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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津县城南有个卖烧饼的,姓牛。四十来岁,背有点驼,冬天也穿一件洗不出本色的旧皮衣

延津县城南有个卖烧饼的,姓牛。四十来岁,背有点驼,冬天也穿一件洗不出本色的旧皮衣。他一天能打两百个烧饼,每个挣八毛钱,除了交房租、供儿子上学,剩不下什么。

有一年腊月二十三,他妹妹从郑州回来,路过他摊子,没下车,摇下窗户喊了声"哥",扔下一箱苹果就走了。牛师傅追了两步,那车没停。他回来接着翻烧饼,火候大了,糊了三个。旁边卖胡辣汤的老马说,你妹在郑州过得不错。牛师傅嗯了一声,没接话。

又一年夏天,他老丈人生病住院,媳妇让他拿五千块钱。牛师傅翻了所有口袋,加上鞋盒里藏的,一共一千八。媳妇没吵,也没闹,只是从那以后,再没让他碰过家里的存折。

牛师傅年轻时在郑州打过工,谈过一个姑娘。那姑娘爱穿红裙子,爱吃他买的糖炒栗子。他为了给她买一条金项链,跟人借了八千块钱。后来姑娘跟别人走了,那八千块他还了三年。三年里他不敢回家过年,不敢接爹妈电话,连烟都戒了。

现在他打烧饼,油溅到手上,烫出一个泡,他就把手在围裙上蹭蹭,接着翻。有熟客跟他开玩笑,说牛师傅你这辈子就折在烧饼上了。他笑笑,说烧饼好歹能吃饱。

其实他后来想明白了,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钱,是在该踏实的时候,把心悬得太高。悬高了,摔下来就碎了。碎了,就拼不回去了。他妹妹的车远了,媳妇的账记着,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他连长相都模糊了。但烧饼炉的火还旺着,他伸手过去,还能感觉到烫。

这就叫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