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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的暑假,义乌的汗臭是烙在骨头里的。十五块钱的大通铺,上铺淌下来的汗滴在

十二岁那年的暑假,义乌的汗臭是烙在骨头里的。十五块钱的大通铺,上铺淌下来的汗滴在脸上,比下铺的脚臭更叫人睡不着。我爸拿把破蒲扇扇蚊子,扇了一整夜,没舍得花五毛钱买盘蚊香。第二天在商贸城,人家看我们穿的拖鞋短裤,眼角都不扫一下。

我爸也不恼。转了三天,找到一家纽扣厂的尾货堆——那些发黄的、掉漆的、缺了角的扣子,要拉去填河,光运费就得一百。我爸开口就出三百全拉走,厂家乐得省事,直接帮装上车。拉回柳市地摊一条街,论斤卖给摆摊的小老板,一斤赚两块,一百多斤货,三天卖净。去掉路费住宿,净落三百六。

那是我爸分家后第一笔进账,一分钱外债没借。

可我那时候心气高啊。刚毕业跟人投三十万开民宿,天天谈模式谈情怀,一年不到亏得剩两万回了家。八十多岁的爷爷拿拐杖点着我的脚说:“巷口卖菜的阿婆,一天稳赚两百,比你亏三十万强一万倍。”他说话时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却亮得烫人。

后来远房侄子也犯这毛病,张嘴就要二十万做线上引流。我让他去小区门口摆摊卖卤鸭头,一份赚三块。头三天躲在树后头不敢喊,半个月后一天能卖五六十份,一天落小两百。现在干了三年,盘了二十平店面,去年交了十八万首付。

我们温州人做生意有什么诀窍?哪有什么诀窍。就是墙角那棵草,石缝里挣出来的,根扎得比谁都深。赚不到小钱的人,永远握不住大钱——这话我爸没说出口,可他那个夏天扇了一夜的破蒲扇,早就把道理扇进我骨头里了。如今我做上亿生意的叔伯,吃饭照样把盘子刮干净,接订单从不嫌小。踩实了每一块小钱,才能攒出活路。

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半是坑。这话不中听,可话丑理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