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的外国补贴规则正在阻碍中国企业，但代价是什么？】
[省流：欧盟《外国补贴条例》实施三年来，虽有效威慑中国等外国企业，但也引发担忧。该规则可能阻碍欧洲亟需的绿色转型等领域投资，并增加合规负担。欧盟承认其“总体适用”，但需调整以平衡保护市场与吸引投资，避免适得其反。]
（政治报） 梁琳琳是欧洲中国商界的代表人物。她最广为人知的是在布鲁塞尔的会议小组讨论中经常说的一句话：欧盟的《外国补贴条例》是一枚“核武器”。
与任何武器一样，《外国补贴条例》也有明确的目标：那些扭曲竞争的外国补贴。该条例旨在查明，公共交通招标中某份可疑的低价报价是否源于北京等地的非公平资助，或者某家濒临倒闭的欧洲化工企业被高价收购的背后，是否隐藏着财力雄厚的海湾国家。
该条例生效三年后，已产生了一个明显的影响：威慑作用。前工业事务专员蒂埃里·布雷顿曾于2024年宣称该工具取得了一项早期胜利——当时中国列车制造商中车集团（CRRC）退出了保加利亚的轨道车辆招标。随后又有几家中国企业效仿，参与相关程序的律师表示，这只是冰山一角。
“《外国补贴规则》最明显的早期成功，可以说就是其威慑作用，特别是在公共采购领域，”诺顿罗氏富布赖特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亚历山德拉·罗杰斯对《POLITICO》表示。
布鲁塞尔还针对中国中车（CRRC）动用了补贴规则，在里斯本地铁招标中附加了条件，导致今年早些时候该合同最终由一家波兰竞标者获得。今年2月，欧盟对风力涡轮机制造商金风科技（Goldwind）展开了全面调查。去年12月，欧盟突击搜查了Temu位于爱尔兰的办公场所，同时针对机场安检扫描仪制造商纽科（Nuctech）以及电商巨头京东（JD.com）收购梅迪亚马克特（Mediamarkt）母公司Ceconomy一事展开了深入调查。
中国已多次对这一工具提出强烈批评，而批评者不仅包括代表中国欧盟商会的梁某。中国商务部于2025年1月声明，欧盟根据《金融稳定审查》（FSR）采取的做法构成了贸易和投资壁垒，并最近谴责了该工具的域外效力。
欧盟委员会在本月对《金融稳定审查》的自我评估中承认了其威慑作用，称该工具“总体上仍符合目的”，但同时也承认可能需要进行微调，以减轻企业的合规负担。
——寒蝉效应
随着欧盟急于制定应对北京出口主导地位的战略，限制中国投资在初期看来似乎是一项成功举措。
但一些人担心，此举可能会阻碍欧洲亟需的投资，并可能对各国政府产生反效果，导致其在公共招标中面临更少且竞争力更弱的备选方案。
“关键的政策问题在于，威慑本身是否应被视为一种成功，”霍金路伟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伊娃·莫纳德表示。“在许多对欧洲竞争力目标至关重要的行业中，中国企业均位列全球科技和制造业的领军者之列。”
“在其中一些领域，与中国产业开展实质性合作，可能是欧洲加速自身工业发展、缩小技术差距的最现实途径之一（如果不是唯一途径的话）。”
一个鲜明的例子就是脱碳，如果不一定程度上依赖中国，脱碳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北京方面对许多关键矿物的加工掌握着绝对控制权，约90%用于风力涡轮机和电动汽车的稀土元素，以及大部分用于电池的锂、钴和其他金属，都由中国进行提炼。
——并购审查
这种“寒蝉效应”还可能波及其他地区的投资者，例如海湾国家——这些国家迄今为止受《金融稳定报告》中并购管制条款的影响最为严重。
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以160亿美元收购德国化工企业科思创一事，暴露了《金融稳定报告》的既定目标与吸引投资的需求之间的矛盾。
欧盟委员会曾针对这笔交易启动了《外国投资审查条例》的深入调查，担心新实体凭借其慷慨的海湾资金支持，会不公平地削弱欧洲竞争对手的地位——与此同时，德国方面则竭力游说以争取批准该交易，因为这笔交易有望为其陷入困境的化工行业注入一剂强心针。
最终，随着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同意与某些市场参与者共享科思创的绿色技术专利，并放弃无限额的国家担保，双方达成了解决方案。“首批[并购]批准决定表明，欧盟委员会正在寻求可行的解决方案，而非将外国投资审查制度作为系统性阻挠外资的工具，这是一个积极信号，”莫纳德表示。
但斯凯登、阿普斯、斯莱特、米格和弗洛姆律师事务所的拉菲克·巴肖尔认为，欧盟委员会仍需完善评估机制，确保仅针对存在问题的投资。
“当我们就投资机会向客户提供建议时，一个核心考量因素是特定司法管辖区相关的监管负担。如果该负担过重或存在不确定性，势必会影响该地区对投资的整体吸引力，”曾就该交易为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ADNOC）提供咨询的巴肖尔表示。
——行业的希望
尽管存在局限性，但《外国补贴报告》（FSR）仍让那些受中国强硬贸易立场影响的欧洲企业感到安心。
“与在采购密集型行业运营的欧洲大型企业进行讨论时，我们经常发现它们对《外国补贴报告》表示高度满意，”诺顿罗氏富布赖特律师事务所的罗杰斯表示。“许多人认为，该报告有助于营造更加公平的竞争环境，特别是通过其当然调查机制。”
例如，风力涡轮机行业正密切关注欧盟委员会对中国制造商金风科技的调查，尽管预计调查结果要到2027年8月才会出炉。金风科技被怀疑获得了国家支持——包括直接补助、税收减免和优惠融资——这使其能够以低于欧洲竞争对手的价格销售产品。
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成员、荷兰中右翼欧洲议会议员迪尔克·戈廷克认为，这一时间表过长，无法有效保护内部市场。
“只有严格、迅速地执行针对外国国家援助的规则，欧洲才能切实保护其内部市场，”戈廷克表示。他批评了金风科技初步调查耗时过长——该调查耗时近两年才进入深入调查阶段。
“确保公平竞争环境正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困难，为此，一部强有力的欧洲外国补贴法绝对必不可少，”他说。
尽管《外国补贴规则》（FSR）可能会进行微调，但无人质疑其将长期存在。“欧盟委员会的审查表明，讨论的焦点已从《外国补贴规则》是否必要，转向如何使其更具比例性、可预测性并基于风险，”A&O Shearman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弗朗西斯卡·米奥托表示。
欧盟委员会表示，为回应外界对《外国补贴规则》行政负担过重的广泛批评，已准备调整门槛并简化申报表格。
这些变更应通过欧盟委员会的授权法案予以采纳。但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主席贝恩德·兰格（Bernd Lange）表示，当欧盟委员会本月提交报告时，欧洲议会议员们期望能参与相关修订工作。“我确信，我们将就此持续展开讨论，”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