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衣冠楚楚，长相帅气的男子被公认为最后一名阉伶，也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留下录音的阉伶歌手。他正是被誉为罗马天使的莫雷斯奇。
 
 
1902年罗马梵蒂冈，留声机的唱针落下，沙沙底噪中传出一个高亢纯净的嗓音，唱歌的人叫亚历山德罗·莫雷斯奇，那年44岁。
 
 
他唱的是普拉泰西的《钉在十字架上》，录音设备简陋，钢琴伴奏简单，可他一开口，在场的人全安静了，那个声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完全像女人，亮得像教堂穹顶透下来的光。
 
 
莫雷斯奇不知道，这可能是人类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歌声。
 
 
他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世界公认的最后一名阉伶，也是唯一把声音留在唱片上的阉伶歌手。
 
 
1858年11月11日，莫雷斯奇出生在罗马附近的蒙特孔帕特里奥，家里第六个孩子，父母都是普通天主教徒。
 
 
他为什么被阉割，两种说法流传到今天。
 
 
一种说他出生就有腹股沟疝，19世纪意大利人觉得阉割能治这病。
 
 
另一种更直接，嗓音条件太好，家人为了保住这把嗓子，在他青春期前做了决定。
 
 
不管哪个是真的，莫雷斯奇大概7岁那年经历了那场手术。
 
 
1870年他12岁，去了罗马，第二年跟着管风琴家卡波契学音乐。
 
 
1873年15岁，被任命为圣乔瓦尼·拉特兰诺教皇大教堂的第一女高音。
 
 
真正让他出名的是1883年加入罗马西斯廷教堂合唱团，那是梵蒂冈最神圣的音乐殿堂。
 
 
阉伶歌手最早出现在16世纪，教堂不许女性参加唱诗班，高音只能由男童唱，可男童一变声就没了。
 
 
于是有人想出办法，在男孩青春期前阉割，让声道保持狭窄，音域扩张。
 
 
经过训练的阉伶肺活量巨大，嗓音兼具童声的纯净和成年人的力量，能唱出常人三倍的音域。
 
 
17、18世纪，阉伶不仅垄断教堂，还风靡歌剧舞台。
 
 
法里内利、塞内西诺就是那时的巨星。
 
 
据说瑞典女王为了从波兰国王借一个阉伶来表演，竟暂停了战争。
 
 
莫雷斯奇进入西斯廷时，这个时代已在倒计时。
 
 
1883年他成了合唱团第一女高音，1898年升任指挥。
 
 
他在这位置待了近30年，唱过贝多芬的《基督在橄榄山》，唱过无数弥撒曲。
 
 
一次演出中，他唱出天使都难企及的花腔，从此被称作“罗马天使”。
 
 
但外面世界变了。1870年意大利立法禁止阉割手术，教会虽找各种借口继续雇佣，说他们是意外被阉，可大势已去。
 
 
1902年教皇利奥十三世下令永久禁止阉伶在教堂演唱。
 
 
紧接着1903年11月22日，新教皇庇护十世发布通谕，正式终结了阉伶在西斯廷的使用。
 
 
就在禁令颁布的同一年，莫雷斯奇走进了录音室。
 
 
1902到1904年间，他联合西斯廷合唱团一共灌录了17首作品，包括《钉在十字架上》《理想佳人》《祈愿》《圣体颂》《圣母颂》等，其中12首独唱，5首合唱能清晰分辨出他的嗓音。
 
 
但那时的留声机技术粗糙，针音大，背景噪音重，音响残旧。
 
 
莫雷斯奇录音时也已经44岁，阉伶的黄金期通常在20到30岁，过了盛年，嗓音弹性和技巧都打折扣。
 
 
有学者评价说，莫雷斯奇算不上最优秀的阉伶，这些录音不足以代表阉伶的绝艺。
 
 
这话没错，跟18世纪的法里内利、卡法瑞利比，他差了一截。
 
 
可那些人的声音我们永远听不到了，莫雷斯奇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他只是最后一个，而恰恰是这“最后”让他成了唯一。
 
 
1913年他从合唱团退休，住了30年的首席位置空了，再无阉伶填补。
 
 
他回到梵蒂冈附近的家中，过了平静晚年。
 
 
1922年4月21日，莫雷斯奇在梵蒂冈病逝，终年63岁。
 
 
随着他离去，延续三百多年的阉伶群体正式退出历史舞台，但他留下的17首录音还在。
 
 
1993年这些录音被整理成专辑《The Last Castrato》重新发行，2014年又出了更完整版本。
 
 
今天随便打开一个音乐平台，还能搜到他的歌。点开听，沙沙底噪里，那个不属于任何正常人类声线的嗓音依然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