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探源,不能只有考古,更要回答历史
——从翁卫和的研究视角看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局限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无疑是近年来中国考古学最重要的国家级科研项目之一。工程通过大量考古发掘和多学科研究,提出了距今约5800年至3500年中华文明形成发展的阶段性框架,并总结出早期文明形成的判断标准,对认识中国文明起源作出了重要贡献。
然而,如果文明探源的最终目标不仅是建立考古年代序列,更是尽可能还原中华文明早期历史,那么仍有一些值得继续讨论的问题。
考古年表,并不等于历史年表
目前探源工程建立了一条较为完整的文明发展序列:
距今5800年进入古国时代;
距今5300年至4300年,以良渚为代表的早期国家;
距今4300年至4000年,以陶寺、石峁为代表的发展阶段;
距今3800年至3500年,以二里头为代表进入夏商周时代。
这一框架主要依据年代测定、聚落等级、礼制遗存、宫殿建筑、手工业等考古证据建立。
翁卫和认为,这种框架能够回答”文明如何形成”,却未必能够回答”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
换句话说,它建立的是文明演化模型,而不是完整的历史叙事。
历史应当具有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
中国古代文献最大的特点,是大量保存了关于王朝更替、人物活动、政治事件和礼制制度的记载。
例如尧、舜、禹、启、太康、少康等人物,以及治水、禅让、后羿代夏、寒浞篡夏等重大事件,构成了中国传统历史叙事的重要内容。
翁卫和认为,如果文明探源成果与这些历史线索长期无法形成较好的对应关系,那么考古建立的年代体系与文献记载之间,就仍然存在需要进一步解释的问题。
他提出,文明探源不仅应回答”什么时候出现了国家”,更应努力解释:
是谁建立了国家?
国家中心在哪里?
发生过哪些重大历史事件?
这些事件是否能够在地下遗存中找到对应证据?
文明标准,不应替代历史研究
探源工程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文明标准,包括:
社会分层;
公共权力;
早期国家。
这些标准突破了传统以城市、文字、青铜器作为唯一标准的认识,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
但翁卫和认为,这些标准更多反映的是社会组织的发展程度。
而王朝文明还应包括更多能够体现历史连续性的内容,例如:
王统谱系;
宗庙制度;
祖先崇拜;
礼制体系;
政治继承关系;
重大历史事件留下的考古痕迹。
如果缺少这些因素,仅凭聚落规模、建筑等级和器物等级,很难直接确认具体王朝的历史身份。
“多元一体”仍需回答历史如何统一
探源工程提出中华文明经历了由”满天星斗”走向”多元一体”的发展过程。
这一认识强调不同区域文明共同发展,并最终形成统一文明体系。
翁卫和则提出,除了文化交流之外,还需要进一步解释:
不同区域文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哪些属于王朝中心?
哪些属于方国?
哪些属于附属政权?
哪些属于不同民族?
如果这些政治关系无法厘清,仅用文化传播解释文明融合,仍然不足以完整重建早期历史。
考古最终应服务于历史重建
翁卫和认为,考古最大的价值,并不是不断发现新的遗址,而是让历史越来越清晰。
因此,他主张坚持”地上文献与地下遗存互证”的研究路径,把文献、礼制、器物组合、空间布局、自然环境、科技检测等多种证据综合起来,共同检验历史假说,而不是仅凭某一种证据建立历史结论。
这一观点代表了一种强调历史文献与考古资料结合的研究思路。不过,目前关于夏代、二里头遗址、三星堆遗址等问题,学界仍存在不同解释和持续讨论,并未形成统一结论。
结语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极大推进了我们对中华文明起源的认识,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文明探源是否已经能够完整回答中国早期历史的全部问题,则仍值得继续研究。
从翁卫和的视角来看,未来文明探源如果能够进一步加强考古发现与历史文献之间的互证,努力建立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相互对应的历史框架,或许将使中华文明起源研究更加完整,也更具解释力。
科学研究的发展,本就建立在不断提出问题、检验假说、修正认识的过程中。对于不同观点,最重要的仍然是以公开、可重复验证的证据开展讨论,让新的发现不断推动我们对中华文明早期历史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