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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今年六十七,老伴五年前走了,三个姐姐两个弟弟,散在四个城市。今年中秋二姐打

周志远今年六十七,老伴五年前走了,三个姐姐两个弟弟,散在四个城市。今年中秋二姐打电话来,说好久没聚了,让大家都回老宅吃顿饭。

老宅在县城边上,爹妈走后空了七八年。周志远提前一天到的,推开门,院子里草半人高,堂屋的八仙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一个人打扫到天黑,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天人陆续到齐了。大姐带了两箱牛奶,二姐拎着月饼,三姐空着手,说路上堵车来不及买。两个弟弟前后脚来的,一个开了辆新车,一个打车来的。开新车的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打车来的把外套一脱,兄弟俩对了个眼神,谁也没先开口。

饭是二姐烧的,周志远打下手。菜端上桌,酒杯倒满,大姐先举杯:"爹妈不在了,咱们就是最亲的人了,以后多走动。"

话刚落,三姐就接上了:"走动?说得轻巧。去年我老伴住院,打电话给大哥,大哥说在旅游,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开新车的弟弟把筷子一搁:"那你说怎么着?我公司里一堆事,能转钱就不错了。"

于是话匣子打开了。分地的事,爹住院谁陪得多的事,妈那对金镯子到底给了谁的事。周志远埋头吃菜,一盘红烧肉就着米饭,吃了两碗。他一句没接,因为他知道,这些旧账翻出来,谁也说不清,越说越生分。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抽烟。月亮升起来了,圆溜溜地挂在天上,和往年一样,和爹妈在的时候一样。可人是变了,话也变了,连笑都是硬挤出来的。

晚上十点多,二姐的老伴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二姐接完电话就张罗走,大姐说再坐会儿,二姐说:"明天还得给孙子做饭呢,他爸妈出差了。"大姐不说话了。于是人一个一个散了,院子里只剩周志远和三姐。

三姐坐在门槛上,忽然说:"老四,你说咱们以后还聚吗?"

周志远往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想了想说:"聚也行,不聚也行。各过各的,想起来了打个电话。别硬凑了,怪累的。"

三姐没说话,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拎着包走了。

周志远一个人锁好老宅的门,开车回自己住的城市。到楼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老伴的照片摆在床头柜上,他看了会儿,洗了把脸躺下。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大姐发的"今天辛苦你了",一条是二姐发的"别往心里去,他们就这样"。

他都没回,把手机放一边。

窗外月亮还亮着,照在小区里的桂花树上,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周志远闭上眼睛想,人老了,有些关系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把兄弟姐妹当故人,偶尔问候一句,心里头干干净净的。自己有个好身体,存折上有点底,日子清净,比什么都强。

往后啊,少翻旧账,多晒朝阳。聚就聚,不聚也不怨。这一辈子走到这了,该学的不是怎么抓紧,是怎么松手。松了,大家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