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舅舅的公司上班,和舅妈一用矛盾就叫我辞职,终于前天舅舅又一次拍桌子让我别干了的时候,我转头就走,我准备自己找个小公司上班。
舅舅让我走的时候,我没争辩,也没解释。
我把工牌摘下来,轻轻放在他桌上,说了句:“行,那我回去了。”
转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电梯往下走的那几十秒,我心里特别平静。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攒了很久、终于松了劲儿的感觉。这种事,隔段时间就上演一次。每次我跟舅妈之间有点不愉快,舅舅就会把我叫过去,数落一番,最后总会落到那句话上——“能干就干,不能干你就走。”
以前,我都默不作声地听着。我总觉得,这是家里人,是长辈。我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多帮衬着舅舅的生意。这个嘱咐,我记了很多年。
但前天那一回,我突然就想通了。
起因小得不能再小。舅妈让我顺路接一下孩子,我手上正赶着要紧的活儿,晚到了一小会儿。舅妈知道后,在家族群里说了一些挺重的话,说我“分不清里外”,“心里没有这个家”。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没回。
第二天,舅舅来找我了。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些话。最后他声音抬高了,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终于说出了那句我听过无数次的话。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那张激动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我不是赌气,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环境里,无论我把事情做得多好,熬过多少夜,谈下多难的项目,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我永远是那个被“照顾”的晚辈,一个需要时刻记着“恩情”的亲戚。
走出那栋待了七年的写字楼,外头太阳很晃眼。我站在路边,却觉得浑身无比轻松,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太久的包袱。
这七年,我把自己活得太紧张了。
我们之间,很多该说清楚的事,都因为“自家人”三个字变得含糊不清。每个月的收入,看着给。忙的时候多一些,淡季的时候少一些。我从来没开口问过,因为不用问也知道,话肯定会堵回来:“一家人,还算这点账?”
项目出了问题,冲在前面想办法补救的是我。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起,我也总是饭桌上被拿来当谈资的那个人:“这孩子,当初要不是他舅带着,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以前听到这些话,心里挺不是滋味。但我总安慰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外头也不一定好。
人待久了,就容易像温水里的青蛙,明明感觉到水越来越烫,就是下不了决心往外跳。我们都会给自己找理由:别的地方可能更糟,今年环境又不好,再熬熬吧。熬着熬着,底线就一点一点变没了,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我们本来是随时都可以走的。
我差点也成了那只青蛙。
从舅舅那儿出来后,我先去安安静静吃了顿饭,那是这么多年来,我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然后,我开始认真地看看外边的机会。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但这些年跑业务、处理问题攒下的本事,是我自己的,谁也拿不走。我试着联系了几家不大的公司。
去第一家面谈的时候,对方是个很和气的大姐。她听我聊完这些年的经历,问了一句:“怎么现在才想着动一动呢?”
我愣了一会儿,笑了。我说:“总觉得是自己人,不好意思走。”
她也笑了,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有些关系啊,稍微有点距离,反而更长久。天天绑在一块儿,有时候连最初那点情分都给磨没了。”
这话说得真对。
那天出来,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我才慢慢体会到,真正为你好的人,不会让你一直低着头做人。他们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希望你永远欠着一份情。
所以,我特别想和有相似处境的朋友说一句:如果你在一段关系里,总觉得自己直不起腰,不敢提正常的想法,总是被“人情”两个字压着,那真的可以考虑换一种活法了。这不是忘恩负义,这恰恰是为了让这段关系,还能有一个体面的位置。
我还没完全定下来去哪,但心里不慌了。面谈了几家,有两家聊得不错,待遇比舅舅之前给的明朗不少。更重要的是,那些在外面再正常不过的保障和规矩,我绕了很远的路才走到。
昨天,我妈打电话来,说舅舅在家发了很大火,说我不懂事。舅妈倒是什么也没说。
我跟我妈说:“妈,我不是不懂事,我是到今天,才算是真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妈说:“行,你自己看着办,妈不拦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还是那座城市,一点没变。
变的,是我自己。
往后,再也不用担心谁会拍桌子让我走了。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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