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沈醉视察白公馆时,看见犯人韩子栋正疯疯癫癫地跑着步,马上觉得不对劲,准备好好审问一番。看守却说:“这人被关了十几年,已经疯了,审也是浪费时间!”
1947年秋天,重庆白公馆的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烂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一棵石榴树转圈跑。
跑得踉踉跄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旁边几个看守靠在墙边晒太阳,时不时冲他指指点点笑几声。
这人就是韩子栋,编号225号,在白公馆关了十几年,看守们都叫他“疯老头”。
就在这时,军统总务处处长沈醉走进了院子。
他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起初没太在意,直到从韩子栋身边经过时,两个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沈醉停住了脚步。
对面这个疯子,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太清醒了,完全不像精神失常的人。
多年的特务经验告诉沈醉:这人不是真疯,是装的。
沈醉立刻吩咐把韩子栋关起来审问。
旁边的看守不以为然,说这人被关了十几年,早疯了,审也是白费功夫。
沈醉没搭理,坚持把人关了禁闭。
韩子栋是山东阳谷人,1908年生,1932年在北平中国大学读书时参加革命,第二年加入共产党。
后来组织派他打入国民党的特务组织“蓝衣社”做情报工作。
1934年冬,因叛徒出卖被捕。
特务把老虎凳、灌辣椒水、电椅全用了一遍,韩子栋被打掉牙齿,浑身没一块好肉,却始终没松口。
没办法,特务只能把他辗转关押,从北平到南京,再到武汉、益阳,最后到了贵州息烽监狱。
1946年7月,息烽监狱撤销,韩子栋和罗世文、车耀先等70多人被转到重庆白公馆。
刚到不久,8月18日,罗世文和车耀先就被拉到歌乐山松林坡枪杀。
罗世文生前叮嘱过韩子栋,无论如何不能暴露共产党员身份。
白公馆原是四川军阀白驹的别墅,后来被军统改成监狱,高墙电网,岗哨密布。
硬跑肯定不行,韩子栋开始装疯。
放风时拼命跑步,下雨天也不停。吃饭故意打翻饭盒,趴在地上连泥带沙往嘴里塞。洗澡时突然大笑吓人。
久而久之,看守都当他脑子坏了,让他干各种脏活累活,外出买菜也叫他跟着挑担子。
韩子栋就利用这些机会,边走边记路线和岗哨位置,回去偷偷画图。
就在他悄悄准备时,沈醉来了。
那次对视后虽然被关了禁闭,但没几天看守又把他放了出来,毕竟脏活还得有人干。
可韩子栋知道,沈醉起了疑心,必须尽快跑。
1947年8月18日,看守卢兆春喊韩子栋跟他去磁器口买菜。
卢兆春是个赌鬼,那天正好碰上白公馆医生王殿,三缺一,拉着他去派出所所长家打麻将。
卢兆春一上牌桌就挪不开屁股,韩子栋看准时机,说要去上厕所,卢兆春头都没抬就让他去了。
韩子栋转身穿过磁器口街巷,直奔嘉陵江码头,找了条小木船,把身上所有钱给了船工,让他赶紧开船。
过了江,他换双鞋,怕狗顺着气味追来。此后一个人往北走,不敢问路怕暴露,饿了挖野菜吃。
农村的狗追着咬,他不敢打狗,腿上被咬得溃烂化脓,只能忍着。
晚上看北斗星确定方向,翻山过河走了一个半月,终于到了解放区。
入狱那年他26岁,逃出来时39岁。14年牢狱把他折磨得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牙齿掉了一半,连家里人都认不出。
1948年1月,他向中共中央组织部递交狱中情况报告,经审查恢复党籍。
新中国后,他先后在中央人事部、一机部工作,1958年调贵州,当过贵阳市委副书记、省政协副秘书长。
1992年5月19日在贵阳去世,终年84岁。
后来沈醉在功德林写回忆录时还提过那次对视,说韩子栋轻轻瞟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太清醒,根本不是疯子该有的。
沈醉被特赦后把回忆录寄给韩子栋并道歉,韩子栋回信说,革命不分先后,过去不提了。
两人后来还见过面合过影,韩子栋说当年恨不得狠狠咬沈醉一口,说这话时,已不再是敌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