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家眼镜店,小小的店面夹在一家户外用品和烘焙店中间,但放学每一次路过,都会给我带来巨大的不可忽视的压力。我习惯了在路过的时候突然和家长扯东扯西,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祈祷他们不要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店面。因为这种店会用很大的字贴在门口玻璃上,写着免费验光。家长如果注意到,就会叫我进去验一验,然后辱骂我为什么把眼睛弄近视,为什么看不清。我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我背的视力表会反过来,长大之后才明白店里会用镜子反射。那支长而细的棍子所指的字母E的方向,像是小时候最难解、最令人忧心的题目。我如此忧惧着父母巨大的批判和他们责难失望的眼神,然后把近视拖到了400度。我的第一个框架眼镜大概是图上的粉色方框眼镜,是我强烈要求的。因为那时候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好几倍的男装,都是黑色的和大红色的,方便把同一件羽绒服从一年级穿到六年级。我不喜欢那些颜色,我想做一个小女孩,我没有芭比娃娃和粉色,所以我买入了我人生第一件粉色的东西,一个丑丑的粉色眼镜。买到眼镜的瞬间,就像错位的骨头被推回原处。我不必提心吊胆地隐藏近视的度数了,也不必觉得自己没有一件女孩的东西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人生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