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任127师师长张万年，麾下17岁新兵吴建国抱着敌人滚下山崖壮烈牺牲，被追授战斗英雄。

吴建国是湖南望城人。望城这地方出过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雷锋。巧了，吴建国从小就是听着雷锋故事长大的，14岁那年还跳进池塘救过落水小孩，村里人都管他叫“小雷锋”。1979年1月入伍的时候，他差3个月才满17周岁，年龄不够。征兵站原本不打算收，可他母亲谢友文是党员、当过村干部，亲自跑去替儿子说情，加上吴建国自己死活要当兵，队伍上破格把他留下了。

可谁也没想到，从穿上军装到走上战场，中间满打满算才62天。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当天。127师381团3营7连的任务是攻打612高地。这高地山高崖陡，越军修了不少暗堡，易守难攻。战斗打了快一个钟头，7连拿下大半山头，可东北侧靠近山顶的地方还有几个暗堡在往外吐火舌。

排长带着吴建国他们往前摸。这个刚入伍两个月的新兵蛋子，打起来一点不含糊，冲进第一道堑壕的时候，二班长吴玉林中弹倒地，吴建国红着眼接过班长的冲锋枪就往第二道堑壕冲。一路打下来，他一个人撂倒了3个越军。可敌人火力太猛，吴建国胸部、腹部、两腿先后中弹，整整8处枪伤。他倒在茅草丛里，浑身是血，几乎动不了了。

这时候暗堡里钻出来一个越军军官，可能是想逃跑，一眼瞅见地上躺着的吴建国身下压着把冲锋枪。他猫着腰跑过来，伸手去拽枪。手刚碰到枪托，吴建国突然醒了，与其说醒了，不如说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用尽最后那点力气猛地抱住那军官的双腿，往怀里一拖。越军军官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俩人扭成一团，顺着斜坡就往悬崖滚。

那军官吓疯了，两只黄眼珠子瞪得溜圆，拼命挣扎。可吴建国那双手像铁钳一样越箍越紧，身上的血把山坡染红了一路。滚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越军军官死命抠住一道石缝，想把吴建国甩下去。吴建国拼了最后一口气，双脚猛蹬岩石。随着一声惨叫，俩人一起翻下了200多米高的悬崖。

敌人摔死了。吴建国也牺牲了。虚岁17，入伍62天。

战后吴建国被追记一等功，追认为中共党员，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可这事到了张万年那儿，没完。

张万年那年51岁，43军副军长兼127师师长。这个从山东贫苦农家走出来的老军人，16岁就参加了八路军。他太清楚一个17岁的孩子走上战场意味着什么了，他自己17岁的时候，抗战刚刚胜利。在吴建国身上，他八成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部队凯旋之后，张万年专门去了广西宁明烈士陵园。还没走进陵园，远远望见那一排排新立的墓碑，眼泪就下来了。他一个一个墓碑走过去，一个一个跟烈士道别，从夜里一直走到天亮。后来他又亲自跑到湖南望城，找到吴建国的母亲谢友文。他对老人家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儿子是我127师的兵，他光荣牺牲了，以后由我负责照顾你！”

这话不是客套。张万年这人说话算话。吴建国生前有两个心愿：一个是入党，一个是万一自己牺牲了，让妹妹吴建军接过他的枪。这两件事张万年都办了，当年就追认了吴建国的党籍；1979年10月，吴建军被特招进127师。后来这姑娘考上武汉军区军医学校，再后来分配到部队医院工作。张万年离开127师之后，还几次帮吴建军调整工作，就为了让她能就近照顾母亲。

写这些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今天把吴建国叫做“英雄”，可那时候他只是个17岁的农村孩子。他怕不怕？子弹打进身体的时候疼不疼？抱着敌人往悬崖下滚的那一刻，他想没想过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了。但我们至少可以记住一件事，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他可以选择松手。他可以选择等战友来救。他甚至可以选择在入伍的时候不去缠着征兵站非要当兵。可他没选这些。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有些人的17岁在教室里背单词，有些人的17岁在战场上抱着敌人滚下悬崖。两种人生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和空间，还有一个词叫“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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