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张书海临刑前穿着灰色衬衫、脖子上套着法绳,被两名武警紧紧架住双臂,满脸戾气,仍不见半分悔意。
这哥们儿当年在河南叶县侯庄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1955年生人,1971年虚报年龄跑去辽宁当了五年兵,在部队警卫连混过。1976年退伍回了村,凭着党员加退伍兵的身份当上了民兵营长,1981年又被选上了村委会主任,一干就是十来年。那时候在农村,村主任就是一方土皇帝,说一不二的主儿。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来他跑去竞选副乡长,掏空了家底请客送礼,结果还是落了选。这对他刺激太大了,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副乡长都捞不着。八十年代那会儿不少人下海发了财,张书海看得眼红心热,干脆辞了村主任也去做生意。倒腾麝香、开照相馆、卖粉皮、摆鞋摊,折腾来折腾去赔了个精光。
连连碰壁把这人的耐心磨没了。一个当过兵、干过村主任的人,自尊心比天还高,怎么能接受自己混成这副熊样?再加上查出来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家族里不少长辈都是被这些病拖垮的,他心里头那根弦彻底绷断了。1996年秋天,他盯上了郑州万福花园的李全国。11月27号晚上,他带着侄子张小马,蒙面持猎枪闯进李家,把人家老婆、女儿、女婿全绑了,翻出现金和手表,总共弄了一万多块。第一次得手后叔侄俩互相瞒着各藏了私房钱,这才刚上路就已经各怀鬼胎了。
可一万多块钱哪够?1997年夏天,他开始张罗抢郑州电信局淮河路营业厅,这回拉上了自己的亲儿子张宏超。他儿子当时在郑州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念书,本来死活不愿意,张书海连哄带吓,儿子最终还是点了头。不仅儿子,他还把儿子的同学张世镜、侄子张小马、亲妹妹张玉萍全拽了进来。11月19号下午五点,五个人带着猎枪和导火索冲进去抢了37万多。分赃的时候张书海跟儿子说给张世镜和张小马各分1万6,就说总共只抢了8万,连自己儿子都骗。
1999年3月3号早上七点多,张书海、张宏超、张世镜又动手抢了建设银行郑州分行交通路储蓄所,弄了5万多。到了2000年12月9号下午四点五十分,这伙人把动静搞到了最大,郑州银基商贸城一楼广东发展银行营业部。张书海在防弹玻璃上贴了自制爆炸装置炸开洞,张世镜和乔红军翻进柜台把208万现金装进编织袋。银基商贸城保卫处副处长常玉杰带人赶来阻拦,张书海端起五连发猎枪就开了火,常玉杰当场中弹死亡。四条人命换来的208万,加上之前三次,前后抢了250多万,打死一人打伤五人。
案子震动了全国,公安部列为2000年第二号大案。但真正让他栽跟头的,是一把锁,民警排查发现二七区绿城花园一户人家装的三把门锁,和1999年“3·3”案现场遗留的锁盒是同一个牌子。带回去一问,指纹一比对,跟“12·9”案现场的指纹完全吻合。2001年6月13号凌晨三点,警方包围绿城花园,抓住了正要外逃的妻子王雨和妹妹张玉萍,搜出了五连发猎枪、27万现金、35万存折和大量子弹。张书海已经逃回平顶山,当天上午郑州公安局副局长张战军带人在园丁路上发现了他,追出100多米按倒在地。张书海拼命挣扎还把副局长推倒了,最后还是被制伏。
2001年8月郑州中院开庭。三天的庭审里,张书海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唯一一次激动是在最后陈述时拼命替妹妹张玉萍开脱,说“如果被抓时不是我妹打电话告诉我她全部都说了,当时我就自杀了,妹妹有立功表现”。可张玉萍三次抢劫一次没落,从帮忙准备工具到主动踩点、租车接应,法庭上还说自己主动要去抢。法院认定她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罪行严重,应予严惩。张书海想“丢帅保卒”,但法律不认这套。
这人临死前脸上那副表情,说实话挺能说明问题的。他不是不怕死,公判大会上面对摄像机镜头,他挤出一丝笑容想装镇定,但那笑容转瞬即逝,站在那儿听宣判词的时候开始不停地出汗,汗水浸湿了前襟,双手被捆在身后连擦都擦不了。可就算到了这个份上,他脸上那股子戾气还是散不掉。一个当过兵的人、干过村主任的人、本可以在村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硬是把全家老小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儿子被执行死刑,妻子被判了十二年。这叫什么?这叫贪欲吞噬了人性,这叫把亲情当成了犯罪工具。
我常想,张书海这种人最可怕的不是他有多凶狠,而是他那套“要干就干大事”的逻辑。他觉得没钱万事难,觉得有钱的人都是年轻时干过坏事搞了“原始积累”。这套歪理邪说不仅忽悠了他自己,还忽悠了他儿子、他侄子、他妹妹、他儿子的同学们。一个长辈,不给后辈指条正道,反而把孩子们往火坑里推,这比抢劫银行本身更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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