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背景理清以后,再看那一月的遵义,会显得更具画面感。
1935年1月,红军突然打下贵州的第二大城市——遵义。这下算是在长征路上喘了一口大气。中央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找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开一次关键会议。地点选在遵义旧城里一座军阀公馆改造的小楼。就是在那里,一场足以改变中国革命命运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悄悄拉开帷幕。
参加会议的人名单拉出来,其实几乎就是那一代中共高层的“合影”:政治局委员博古、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张闻天、陈云、朱德;候补委员刘少奇、邓发、凯丰;总参谋长刘伯承,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为了让最懂前线的人也参与讨论,又扩大到军团一级:一军团的林彪、聂荣臻,三军团的彭德怀、杨尚昆,五军团政委李卓然也赶到了,只是因为战事耽误,会议开始后才匆匆进场。邓小平本来只是以《红星报》主编身份列席,途中被选为党中央秘书长,变成正式参会者。
李德只是列席,还不再是那个挥手指点江山的“最高指导”。伍修权作为他的翻译,也一起坐在场内。彭德怀和李卓然因为部队紧急作战,会议还没结束就被迫离开。九军团长罗炳辉、政委蔡树藩,因为部队当时没能赶在时间内渡过乌江,干脆连会都没参加上。
这一系列细节,说明当时环境很紧迫:不是开会就开会,外面随时可能响起枪声,里面的人随时可能被叫回去带兵。
会议的节奏也很特别。白天中央政治局和军委还得处理各种日常事务,调动部队、联络地方,只有晚饭后才能集中开会,一开就开到深夜。整个会议前后开了三次,从1月13日一直开到15日。后来保存下来的《遵义会议决议》油印本日期是1月8日,伍修权看过后,说很可能是把“18日”印错成“8日”,因为红军8号才刚进城,中央机关9号才进入遵义,要在那时候就把决议写好,显然不合逻辑。
会议开始时,主持人还是博古。他照例坐在那张长条桌子中间,其他人随便找个板凳往旁边一坐,并没有现在这种一号、二号、三号排好名字的座位表。因为会议要连开几天,大家位置也经常换来换去,有时候坐得很近,有时候隔着好几个人。
会议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很明确:军事路线。其实就是一句话——第五次反“围剿”为什么失败?红军到底该怎么打?重点自然是要批判那条左倾的军事路线,总结这次几乎把红军打残的教训,顺带把“军事教条主义”这种思路整个拿出来批给大家看。
会议上,先发言的是博古。他看得出当前形势非常不妙,也知道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怎么给过去这一系列失败负责。所以发言的时候,态度还是带着检讨的,说自己在军事路线问题上确实有错误,只是话说到这儿,他又开始强调“客观原因”:敌人太强、我们太弱、条件不好等等。换句话说,他一边认错,一边也在帮自己找理由。
周恩来紧接着作了副报告。他一贯比较谦虚,说话时先把自己的责任揽过来,作了明显的自我批评,态度上是“严于责己、宽以待人”的风格。而且他这一段自我批评,在很多与会者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能看出来,周恩来是真把这件事当大事,真在为红军的损失揪心。
然后轮到毛泽东发言。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一向喜欢先听别人把话说完,再出手给一个“总结式”的看法。这一次也一样。他一直坐着听,把别人讲的内容心里过了一遍,才站起来,说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是全场最长的一段之一。
他讲得很直白:眼下最要紧的,先得把军事路线的问题搞清楚。他一条一条批判那种左倾路线的表现——防御时太保守,敌人一来就缩成一团不敢动;进攻时又太冒险,先不摸清敌我情况,光凭一腔“革命热情”往上冲;转移时呢,一遇到问题,就变成逃跑主义,根本不考虑部队究竟能不能承受;而这些全都源于指挥者喜欢在地图上画一画、写一写,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战士要走路,要吃饭,要睡觉,要翻山涉水,这些很具体的东西,在纸上谈兵的人眼里似乎完全不存在。光在地图上拉一条线,限定多少时间到哪儿、在哪儿打,结果当然是乱成一团。
他又把头几次反“围剿”的经验翻出来,当作对照。他说过去第一、二、三、四次之所以能打赢,是因为战法灵活,主动选择战场,集中优势兵力打敌人的弱点。第五次之所以败得这么惨,不是因为什么“敌强我弱”的天命,而是因为我们放弃自己的成功经验,照搬外来的教条,把自己的长处削掉了。这样一对比,谁都明白“责任不在天,在人”。
这一番话,其实是替在场绝大多数与会者把心里那些不敢说、不好说或者说不完整的东西说出来了。所以很多人是打心底里认同的。会场气氛,随着他的这段长篇发言,开始从“该不该改”往“怎么改”倾斜。@豆包 @红色书库11 @中国传统文化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