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路副局长在办公室坐了最后半小时。窗外的梧桐刚冒新芽,桌面上摊着刚办完的退休手续——他把电脑里所有个人文档清空,粉碎机里吞掉最后一张纸质底稿,水杯、笔记本、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统统装进纸箱。
九点半,他把办公室钥匙插在门锁上,像插进一个句号。公务用车钥匙交接单压在桌上,字迹工整。走廊空无一人,他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下了楼。
按惯例,单位要给退休人员做短视频在公共区域循环播放,一把手要私下带队茶叙送行,他都推了。"没必要。"电话里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回到家,老伴正在阳台浇花。他径直走进书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工作群消息还在跳,关于某个项目的协调,仿佛一切如常。他拇指长按,退出群聊。接着翻通讯录,局长、副局长、科长、联络员、那些只在会议签到表上见过名字的号码……他一个个点过去,按下"删除",删了四分之三。
动作干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下午阳光斜进窗来,茶凉了续上,续了又凉。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调来平顶山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起,怕迟到,怕做得不够好。那时候连走廊的风都是急匆匆的。如今这间会议室、那排档案柜、每周雷打不动的党组会,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渐渐模糊。
"剧终了。"他对自己说。
幕布落下,灯光熄灭,台下掌声也好,咳嗽声也好,与他再不相干。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人遛狗,小孩骑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拐过花坛。天还亮着。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竟觉得有些清甜,接下来他与老伴要规划自己的五年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