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监狱养老？2008年，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持刀来到北京火车站实施抢劫，当警察前来将其逮捕时，这位老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面带微笑地询问警察：“我抢劫了，会被判多久呢？”
 
 
2008年9月8日下午，北京站广场上人流不断。
 
 
一个身高不到1米6、体重不足百斤的老人，穿着咖啡色外套，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在人群中转了好一会儿。
 
 
他叫付达信，湖南祁东县人，那年69岁。
 
 
他先盯上了一个买票的妇女，伸手抢了张百元钞票，可对方回头骂了句“神经病”，竟没当回事。
 
 
付达信急了，只好又找了个背双肩包的女学生。
 
 
这回他上去就拽包，拉扯中掏出了刀，女学生吓得喊叫起来，旁边几个小伙子冲上来按住他，警察很快赶到。
 
 
让民警意外的是，这老头被抓时不但没跑，反而笑呵呵的。
 
 
到了审讯室，他主动跟警察说：“你把我的罪行写重点，最好多判几年。”办案民警从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嫌疑人。
 
 
后来付达信对《法制晚报》记者说，他原本想抢个警察，因为觉得“警察不打人”，可那警察走开了。
 
 
他挑目标也盘算过——不能抢男的，怕挨揍，只能挑女人，而且不能挑太年轻的，怕打不过。
 
 
付达信为什么走这条路？他5岁没了父亲，兄弟姐妹四人，他是老小。小时候连肉都没吃过几回。
 
 
1957年考上县里的林业中学，算是个“秀才”，可学校停办后只能回家种地。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
 
 
年轻时在云南养鸭，鸭子被人毒死，积蓄全赔光。后来去广西、广东打工，老了干不动才回村。
 
 
村里把他列为五保户，每年给600块补助，平均一天一块六毛钱。付达信后来说：“一天一块六，能吃啥？”
 
 
2008年8月，有个老乡带他去柳州收废品，可他蹬不动三轮车。想了很久，他决定来北京，想反映反映生活困难。
 
 
9月7日坐火车到了北京站，花40块钱住了一晚旅馆。本打算第二天先参观毛主席纪念堂，可旅馆关门没处住，他干脆提前行动。
 
 
吃了午饭，喝了二两二锅头，就提着行李去了广场。
 
 
他说动手时心里也怕，不知道抢劫会判几年，但实在没别的路了。
 
 
他曾经去县民政局反映过，从2003年起每年领300块，后来涨到600，可连饭都吃不饱。
 
 
他后来跟记者抱怨：“这个‘蛋糕’都给你们吃光了，我们就不能吃？”
 
 
2008年11月24日，北京铁路运输法院开庭。法院认定抢劫未遂，加上认罪态度好，判了两年有期徒刑，罚金6000块。
 
 
付达信当场跟法官说：“判太轻了，您再好好审审。”他后来跟记者说，看守所里别的犯人讲，持刀抢劫最少判5年，两年出去，以后怎么活？
 
 
他甚至想，实在不行就再抢一次，回监狱养老，也不打算申请减刑，最好能“招工”留在里边。
 
 
进了看守所，付达信反倒过舒坦了。别人被抓进来愁眉苦脸，他却乐呵呵的。
 
 
有记者去采访，他说自己已经胖了10斤，以前在外边两年没吃过肉，监狱里能吃饱饭，生病有人看，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风扇。他说那里“跟天堂似的”。
 
 
2010年，付达信提前一年半出狱，住进了祁东县灵官镇的敬老院。可住进去没多久，他就念叨敬老院比不上监狱。
 
 
2021年，中国青年报记者又见到付达信，他已经82岁，住进了新房子，每月养老金加特困补助将近1000块钱。
 
 
他笑着说：“我现在自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鱼肉、面条、糯米饭都吃得上，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也不避讳当年的事，跟不少人讲过那段经历。
 
 
有意思的是，这个案子还真带来了一些变化。
 
 
祁东县2020年提高了特困供养金标准，分散供养每月540块，集中供养780块。付达信现在每月能领到近千元。
 
 
2008年北京站广场上那个拿刀的老人，用最极端的方式让自己吃上了一顿饱饭。
 
 
一个快70岁的人，活了一辈子，最后要靠犯罪才能活下去，这本身就不是滋味。
 
 
社会好不好，不光看高楼大厦，更要看最底层的人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