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县的退休职工李桂兰(化名),把三十万块钱从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取出来,一沓一沓码在饭桌上。窗外有只蝉叫得正响,她忽然想起老伴临走前的话:“这是咱俩的棺材本,别轻易动。”那时老伴的手还热着,现在铁盒里只剩铜锈味了。
儿子从市区回来,坐在对面凳子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妈,房贷还差三十万,利息一年五万呢。”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地板缝,好像那缝里能长出钱来。李桂兰数出十沓,推过去:“你先拿着。”
儿子走后第二天,儿媳来了。不是周末,她穿一件月白衬衫,手里拎着那十沓钱。“妈,”她把钱推回来,“这钱您拿着。”李桂兰注意到她叫“妈”时嘴唇抿了一下,像在数数。“贷款我们慢慢还,一年才五万利息。”
李桂兰看着儿媳,儿媳看着她。两人都笑了,笑得很聪明。儿媳说:“您和爸一辈子不容易。”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李桂兰,看的是墙上老伴的遗像。
第三天清早,李桂兰给儿子打电话:“回来把三十万全拿走。”儿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李桂兰又说:“你媳妇昨天来了,把钱送回来了。”儿子“嗯”了一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儿子傍晚到家时,钱还在桌上摆着,灯光照上去,泛着银行里才有的那种光。李桂兰正在厨房包饺子,韭菜馅的,老伴生前最爱。她说:“你媳妇懂事,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拿她当外人。”儿子站在厨房门口,影子长长地拖进来。
“妈,这钱…”
“拿着。”李桂兰擀面皮的手没停,“利息的事我想明白了。钱在银行里,一年利息几千;钱给了你,你媳妇心里记着,这利息比银行高。”她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拍了拍手上的面,“你爸要是在,也会这么说。”
窗外的蝉又叫起来。儿子把钱装进书包,拉链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李桂兰没回头,只说:“饺子煮好了,给你媳妇带一盒回去。”
包里的三十万沉甸甸的,压得儿子走路时肩膀往一边斜。李桂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忽然想起昨天儿媳递钱时,手指上有道新鲜的口子,不知是切菜还是做什么划的。她没问,儿媳也没说。
后来,李桂兰想想,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套路,老公走了,只能对着遗像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