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天下,却被百官联手糊弄,古代帝王为什么注定是"冤大头"?
明神宗万历皇帝有一次想知道京郊粮价,派太监去问户部。折子转了三天,回来的数字漂漂亮亮。皇帝多留了个心眼,又让贴身小太监换了便服去粮铺问了一趟。两个数字一对,差出去将近一倍。皇帝气得摔了茶盏,可摔完之后,还是只能按户部报的数字批红。
天下是他的。数字不是。
这事听着像段子,却是古代皇权的常态。坐在龙椅上的人,理论上口含天宪,一句话能定人生死。实际情况呢,眼睛看不到宫墙外三里地,耳朵听不见奏折之外的杂音。想知道山东今年收成如何,得等布政使的报告。想知道边关军饷够不够,得看兵部的题本。每一份文件,从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就已经被人过了不知道多少道手。
问题出在信息的路上。
明代有个术语叫"票拟",内阁把处理意见写在小票上贴在奏折里,皇帝看了,同意就用朱笔一勾,叫"批红"。听着挺方便,实际把绝大多数决策权交给了内阁。清代军机处成立后,程序更精简,但换汤不换药——皇帝最终看到的,永远是被筛过、剪过、润过色的版本。真正难看的东西,走到御前之前就被人拦下了。
清代有个词叫"壅蔽",专门形容这种情况。雍正登基后第一件大事就是整顿这个。他推行"密折制度",允许四品以上官员绕开通政司,直接把折子递到自己手里。刚开始效果不错,可用了没几年,督抚们互相通气,该报的报,不该报的照旧不报。密折变成新一层的过滤网,只是网眼小了一点。
皇帝真的是孤家寡人。
想反腐,得靠都察院。都察院的御史们,升迁考核归吏部管。吏部尚书是文官集团的一员,御史敢弹劾谁、不敢弹劾谁,心里门儿清。想练兵,得靠兵部。兵部的档册数字,和实际营伍差多少,连兵部自己都说不准。想清丈土地,得靠地方州县。州县上报的鱼鳞册,层层加码之后,和真实田亩数常常对不上。
张居正在万历初年搞"考成法",把六部的活儿列成清单,按月核查完成情况,一时政令通畅。张居正一死,考成法立刻废掉,官僚系统迅速恢复原样。为什么?因为整套官僚机器天然就是抵抗监督的。让所有人把真事儿写清楚,等于让所有人自己往火坑里跳。
有意思的是那些想跳出这个循环的皇帝,最后往往走向另一个极端。
朱元璋不信任官僚,废掉丞相,亲自处理奏章。据《明实录》记载,洪武十七年九月十四日到二十一日,八天里他收到奏章一千一百六十件,涉及事务三千两百多件。这个数字被后人反复引用,平均一天要看一百四十多件折子。人不是机器,批到后来只能挑着看,大部分折子照样批"知道了"。想绕开系统,最后还是被系统淹没。
明武宗嫌大臣烦,干脆搬到豹房去住,让宦官刘瑾传话。结果刘瑾成了新的过滤器,而且比原来那批文官更贪、更狠。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替自己看世界,那个人立刻就成了新的信息垄断者。
雍正勤政,每天批折子到深夜,朱批动辄几百字。乾隆晚年学他父亲,发现自己看不过来,养出一个和珅。和珅到底贪了多少,历来说法不一,野史里的"十一亿两"数字不可考。但《清史稿·和珅传》记载查抄清单里家产极巨,足见其一人之下能捞到什么程度。乾隆真的不知道吗?也许知道一点,也许知道很多,但一个七老八十的皇帝,离了和珅这道桥,就再也接不上下面那张网。
宋神宗和王安石聊天,曾感叹说想清楚地方上一件小事,竟然比登天还难。这句话记在《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读起来有点凄凉。天子富有四海,可他能确切知道的事,常常还没有一个县衙的小吏多。
古人早看透这一层。汉宣帝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记在《汉书·循吏传》里,大意是与他共治天下的,是那些两千石的官。这话不是谦虚,是清醒。皇权再大,也要靠这些人层层执行、层层传递。传递的过程里,每一层都会留下自己的私货,拿掉一点真相,添上一点粉饰。到了御前那一版,已经是加工过很多遍的成品。
有人问过,那皇帝就不能微服私访吗?史书里的微服私访大多是传说,真去了外面,一个从小长在宫里的人,分得清粮价高低吗?看得懂账本猫腻吗?
万历后来越发不上朝,一躲就是几十年。有人骂懒,有人叹惋。也许老头子自己心里明白,反正上不上朝,他看到的都是同一份被修剪过的世界。
那盏被他摔碎的茶盏,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宫里的档案没写。大概换了个新的,继续端上来,继续泡茶。
信息出处:《明史·职官志》《清史稿·职官志》,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