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0月,兵败的吴佩孚带着卫队逃到邓县,于学忠带着手下六个师长出门迎接,态度一如以往,这让吴佩孚感动不已。
1926年10月,河南邓县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几个骑马人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停稳后,吴佩孚探出身,扶着车框慢慢下来,脚上的布鞋沾满泥点,裤腿湿着,下巴上的胡子有些天没刮干净。
几个月前他还是坐拥十四省联军、风光无限的“玉帅”,如今身边只剩不到四千人的卫队。
可官道边上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于学忠带着手下六个师长列队迎接。
于学忠往前走了两步,脚跟一碰,抬手敬礼:“大帅。”
一个败军之将逃到昔日部下地盘,对方究竟会落井下石,还是网开一面?如果于学忠选择翻脸不认人,吴佩孚能不能活着走出邓县?
吴佩孚和于学忠都是山东蓬莱人。于学忠的父亲于文孚早年是毅军帮统,还收留过张作霖。于学忠18岁考入毅军速成随营学堂。
1921年川军攻打宜昌,吴佩孚命令卢金山、赵荣华两部增援,结果被川军打得溃不成军。
吴佩孚亲自到宜昌前线视察,发现只有一个营还在跟川军对峙——就是于学忠的营。
吴佩孚当场说:“叫于营长跟我去当团长。”此后于学忠一路从团长升到第九军军长兼荆襄警备总司令,对吴佩孚的知遇之恩一直记在心里。
但1926年的秋天,吴佩孚彻底垮了。
7月北伐军打进湖南,8月拿下汀泗桥、贺胜桥,9月打到武昌城下。
10月10日武昌陷落,吴佩孚的十四省联军土崩瓦解,手下将领跑的跑、降的降。
他一路往北逃,最终把落脚点选在邓县——那里有于学忠。
可他自己也拿不准,于学忠守着一块地盘,手下好几个师要吃饭,还敢不敢接他这个烫手山芋。
消息传到邓县,于学忠的司令部里吵成一团。于学忠听完所有话,把铅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众人说:“去备马,多叫几个人,跟我出城。”
师长们还想再劝,于学忠转身拿外套边穿边说:“把你们军装也换上,去接人。”
于学忠带着六个师长出城十余里迎接。
吴佩孚握住于学忠的手,嗓子有点哑:“孝侯,我还以为你要在城门上挂牌子,写个‘吴某人勿入’。”
于学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帅说笑了,屋里备好了茶水。”吴佩孚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这几个师长,脸色可比你差远了。”
可迎接归迎接,日子还得往下过。
那些师长心里还是不踏实。又一次开会,阎得胜又提起这茬,说吴大帅目标太大,各方都盯着。
于学忠这回拍了桌子:“玉帅正处危难之中,就算是朋友也该出手相助,何况他是直军统帅。各位如果坚持这个想法,我就自杀向玉帅谢罪。”这话一出,底下没人再吭声。
可局面没有好转。北伐军从南边压过来,冯玉祥的西北军从潼关东出。于学忠部驻防新野的师长阎得胜、毛永恩等人按兵不动。
更糟的是,吴佩孚自己的卫队里也出了乱子,几天时间六千人跑了一小半。吴佩孚明白大势已去,决定去四川投奔杨森。
于学忠劝他说四川大小军阀太多,去了不好发展。吴佩孚说杨森邀请过他,他对杨森有恩。
临走前他把河南部队都交给于学忠:“是战是和自行决断,不必再请示我。”于学忠说那我也不干了,回蓬莱老家。
吴佩孚说:“我当混成旅长时已过四十,你如今才三十多,正是年富力强。若实在难以挽回,就带部队去投张作霖。切记,若投靠其他人,我就不认你了。”
吴佩孚走后,蒋介石和唐生智分别派代表来劝于学忠加入北伐军,他全部拒绝。
后来西北军打到邓县附近,师长们都不想打了。于学忠召集将领说:“玉帅和冯玉祥之间的事大家都清楚,我不会投降。但为了弟兄们生存,也不能硬打。我决定解甲归田,大家何去何从自行决断。”
临走时军部存着几万大洋,于学忠只取了三百块做路费,其余全部分给官兵。
于学忠回蓬莱不久,张作霖派人来请他,于学忠从此投了奉系。
后来吴佩孚从四川回北平定居,时任平津卫戍司令的于学忠常去看望接济。
那个年代,军阀间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刀兵相见的事太多了。一个人落难时还能被这样对待,靠的从来不是利益算计。
于学忠出城迎接的那一步,迈出去的是情分,也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