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非常有道理的话:“人这一辈子,不能太圆满。发财不发人,发人不发财。儿孙满堂的家庭,经济条件都不太好。有钱有势的家庭大多数都是生的女儿。有人事业成功,婚姻却不幸福,有人很有钱,身体总爱生病,有人发财又发家,寿命却不长。人生不谈满分,只谈满足,生命不谈富贵,只求平安。”
提起季羡林,世人想到的总是“国学大师”、“学术泰斗”这些金光闪闪的标签。他精通梵文、巴利文、吐火罗文,是北大唯一的终身教授,著作等身,名满天下。外人看来,这样的人生,该是圆满无憾了吧?
可只有季羡林自己知道,他这辈子,心里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六岁那年,父母把他过继给了在济南的叔父。临行前的那个清晨,母亲蹲在土灶前给他煮了最后一个鸡蛋,塞进他手里时一句话也没说。
季羡林后来在文章里写道:“我在母亲身边只待到六岁,以后两次奔丧回家,待的时间也很短。现在我回忆起来,连母亲的面影都是迷离模糊的,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特别有一点,让我难解而又易解:我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母亲的笑容来。她好像是一辈子都没有笑过。”
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在叔父家,日子虽然好过了些,但叔父“望子成龙”,对他的要求极其严格,课余除了抓学习,还是抓学习。
季羡林晚年回忆时感慨:“我六岁离开父母,童心的发展在无形中受到了阻碍。试想,我能躺在一个父母之外的人的怀抱中,撒娇打滚吗?不,不能,这是难以想象的。”
十八岁,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妻子彭德华长他四岁,只念过小学,认不了几个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抗拒不了。婚后第二年,他就离家上了清华,之后又赴德留学,一走就是十年。
在德国哥廷根,他遇到了一个叫伊姆加德的德国姑娘。金发碧眼,活泼可爱,帮他用打字机誊写博士论文。两个年轻人相爱了。
可每到深夜,回到租住的小屋,季羡林就陷入巨大的煎熬。他爱伊姆加德,伊姆加德也爱他。可国内还有妻子,还有一双儿女。如果他选择了爱情,就意味着抛弃亲人、背叛责任。
1945年9月2日,他在日记里写:“她劝我不要离开德国。她今天特别活泼可爱。”
可他还是走了。临别那天,伊姆加德红着眼睛问他:“你真的要走吗?”
季羡林沉默了很久,说:“我有家。”
几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回国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伊姆加德。那个德国姑娘等了他一辈子,终身未嫁。
而妻子彭德华呢,从1929年结婚,彭德华1961年底动身前往北京,1962年才长期在北京与他团聚,夫妻分居竟长达三十一年。
她一个人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拉扯孩子,公公又极难伺候,家里又穷,经济朝不保夕。季羡林敬重她,甚至可以说感恩她,但那份敬重里,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儿子季承,因为长期缺乏父亲的陪伴与关爱,与季羡林隔阂重重,父子整整十三年断绝往来,直到季羡林离世前八个月才重新相见。
世人眼中那个站在学术巅峰的季羡林,回到家里,不过是一个六岁就离开母亲、一辈子没有好好陪过家人的孤独老人。
母亲去世那年,季羡林正在上大学二年级。等他赶回老家时,母亲已经躺在棺材里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村邻告诉他,母亲临终前一直反复念叨着他的小名,手里还紧紧攥着他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旧褂子。
他跪在母亲坟前,额头贴着黄土,眼泪砸进泥土里,却再也渗不进那个永远沉睡的人心里。
许多年后,他在《赋得永久的悔》中写道:“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什么地位,什么幸福,什么尊荣,都比不上呆在母亲身边,即使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看到这段话的人,谁能想到出自一位誉满天下的国学大师之口?
季羡林自己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不完满才是人生》。他说:“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
这句话,他不仅是写给别人看的,更是写给自己听的。
他太明白了。学术上的成就,填补不了六岁那年离开母亲时留下的缺口;世人的敬仰,弥补不了对妻子三十一年的亏欠;再高的声名,也换不回那个在德国等他一辈子的姑娘的青春。
人生就是这样——你在一处得到了,必然在另一处失去。你登上了最高的山,回头一看,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不清。
所以季羡林说,不完满才是人生。真能了解其中的意义,对己对人都有好处。对己,可以不烦不躁;对人,可以互相谅解。
人这一辈子,别求太满,满则溢,溢则损,有点缺憾,反而踏实,有点遗憾,才懂得珍惜眼前人。人生不谈满分,只谈满足,生命不谈富贵,只求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