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中统上海站站长史济美带人查封地下党印刷据点新生印刷厂,印刷厂负责人陈玉仁遭到抓捕。
1932年深秋,上海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法租界的窄弄堂里,藏着新生印刷厂。
弄堂口的馄饨摊早早收了,摊主缩着脖子往家走。
巷子里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印刷厂的铅印机嗡嗡转着,震得桌面发颤。
陈玉仁站在机器边,手里捏着刚印好的纸。
油墨味混着水汽,往他鼻子里钻。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耳朵绷得紧紧的。
外面过一个脚步声,他的心就紧一下。
这些日子风声紧。
墙角摞着印好的《红旗日报》,盖着黑油布。
那是地下党的声音,是要传出去的真话。
他知道干这行掉脑袋,可当初没半分犹豫。
机器又转一轮,一张新纸落在台面上。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
门外响起了砸门声。
不是约定的三下轻敲,是蛮横的撞门。
一声接一声,砸在他的心口上。
陈玉仁的脸瞬间白了。
手里的纸飘落在地,沾了灰。
机器声突然变得刺耳。
他扑向墙角的油布,想烧了报纸。
可门已经被撞开,特务们冲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站在门槛边,西装笔挺。
他是史济美,化名马绍武,新任中统上海站站长。
顾顺章叛变后,他受过全套特务训练。
这次来上海,就是冲着地下党机关来的。
他盯上这间印刷厂已有半个月。
他要的不是一间印刷厂,是背后的整条线。
今天雨大人稀,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特务往里冲时,他静静站在门口。
看着屋里乱成一团,像看一场已知结局的戏。
陈玉仁被按在地上,脸贴在潮湿的青石板上。
满脸蹭的都是油墨,黑一道灰一道。
他想抬头,被特务按着后颈狠狠往下压。
史济美走进去,皮鞋踩过散落的纸张。
他捡起一张报纸,指尖沾了油墨。
看了一眼,嘴角扯出冷笑。
他把报纸扔在陈玉仁脸边,声音冷得像冰。
找到了。
特务抡起铁棍砸机器,哐当声响彻屋子。
油墨桶被踢翻,黑油墨流了一地。
顺着石板缝往下淌,像凝固的血。
陈玉仁看着被砸的机器,眼睛红得要出血。
他想喊,嘴被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眼泪混着油墨往下流,冲出两道脏印子。
你叫陈玉仁,印刷厂的负责人。
陈玉仁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史济美站起身,只说两个字。
带走。
特务架着陈玉仁往外拖。
弄堂里的人家都关着门,没人敢出声。
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
陈玉仁被塞进汽车,车门重重关上。
审讯室不透光,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晃眼。
陈玉仁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冷汗。
史济美坐在对面,转着手里的钢笔。
他不说话,就看着陈玉仁发抖。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越来越乱。
终于,史济美开口。
谁跟你接头。
陈玉仁咬着牙,扭头说,我不知道。
史济美笑了笑,抬了抬手。
皮鞭抽在身上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陈玉仁一开始硬扛着,闷不做声。
他想撑住,不想当叛徒。
可疼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鞭子抽得他意识模糊,眼前发黑。
史济美示意停手,端着水走过来。
说了,就不用受罪了。
陈玉仁看着那杯水,嘴唇干裂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陈玉仁挤出几个字。
接头的人,叫老余。
史济美追问,真名是什么。
不知道,组织不让多问。
他每隔三天来一次,取报纸。
长什么样,住在哪。
中等个子,戴眼镜,住哪我不知道。
我只管印刷,别的不敢打听。
这点信息,也足够了。
他起身吩咐,盯紧所有接头点,查戴眼镜的男人。
陈玉仁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他知道自己叛变了,再也回不了头。
史济美走到院子里,雨还在下。
这是他上任撕开的第一个口子。
顺着这条线,能钓出更大的鱼。
那个老余,真名叫王世英。
他那天本来要去取报纸。
走到弄堂口,看见馄饨摊主冲他使眼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拐进巷子,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印刷厂出事了。
他没敢回家,连夜联系组织转移了。
就差一点,他也落进了虎口。
新生印刷厂的门再也没开过。
门上的封条被雨水泡得发白。
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陈玉仁再也没回过这条弄堂。
没人知道他后来是什么下场。
只记得1932年那个雨天。
上海地下党的一个印刷据点,没了。
很多真话,没能传出去。
很多人的命运,从那天拐了弯。
雨还在下,落在上海的每条弄堂里。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又像是什么都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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