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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总统马克龙到访曾受法国殖民式委任统治的叙利亚。在叙利亚总统沙拉,也就是外界熟

法国总统马克龙到访曾受法国殖民式委任统治的叙利亚。在叙利亚总统沙拉,也就是外界熟悉的朱拉尼注视下,马克龙落笔签名。沙拉摆出强势姿态,目光紧盯马克龙;马克龙看上去则颇为克制。被昔日受其支配的一方如此对待,法国确实显得落寞。可巴黎真正失去的,远不止镜头里那一点宗主国威风,而是决定叙利亚命运的资格。
判断法国在叙利亚还有多少分量,不必反复研究马克龙低头时的角度,只要看他离开大马士革后的48小时里,谁在推动真正关键的事项。美国启动把叙利亚移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的程序,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恢复叙利亚表决权,海湾资本准备加速进入,真正打开金融和制度闸门的力量并不在巴黎。
这恰恰构成一种反常识局面:马克龙是首位到访新叙利亚的西方大国领导人,看上去抢尽风头,可决定叙利亚资金能否跨境流动、企业能否正常结算、政府能否摆脱国际限制的核心工具,仍掌握在美国及多边机构手里。法国拿到了新闻头条,却没有拿到整套钥匙,这才是巴黎地位下降的硬指标。
2008年9月3日至4日的萨科齐访问叙利亚与本次高度相似,两次都是法国总统在叙利亚经历西方孤立后率先进入大马士革,两次都带着企业界人士并准备签署经济协议;但当时法国还想充当叙以谈判和中东事务的政治中间人,如今巴黎更多是在争抢具体项目,这意味着法国的地区角色已从议程设计者降成机会捕捉者。
2008年的访问一度被双方称为重建信任,萨科齐也试图借叙利亚展示法国独立于美国的中东外交。可叙利亚局势在2011年急转直下后,巴黎迅速放弃此前接触路线,法叙互信随之破裂。这个旧例说明,法国每次高调重返大马士革,都容易把一次政治窗口误判成长期影响力,今天的马克龙同样逃不开这种风险。
再看广泛传播的签字画面。马克龙当时是在大马士革倭马亚清真寺的访客簿上留言,并不是在沙拉面前签署什么认输文件,更不是叙利亚给法国安排的屈辱仪式。把礼宾动作直接描述成“俯首称臣”并不准确,但画面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差感,说明公众已习惯用前宗主国和被支配者的位置交换来理解这次访问。
沙拉为何愿意站在旁边,保持一种颇具压迫感的主场姿态?因为他需要的并不只是法国投资,而是欧洲大国领导人在大马士革公开承认他已从武装组织领导人转化为国家领导人。马克龙写下的不只是一段访客留言,也是在帮助沙拉完成身份转换,沙拉当然要把这一幕包装成叙利亚重新掌握尊严的政治场景。
法国同样不是空手而来。7月6日至7日访问期间,法叙宣布恢复互派大使,并签署涉及投资、交通、民航、物流、银行、医疗、高等教育和机构合作的一系列文件。马克龙还参加了重建和战略通道经济论坛,法国企业看中的,是机场货运、能源线路、城市供水和金融服务这些能够长期收费的项目。
问题在于,法国能够签合作备忘录,却不能单独解决叙利亚企业的美元结算、融资信用和制裁遗留问题。特朗普7月8日通知沙拉,美国将启动除名程序,并表示美国企业已经准备投资;相关决定还需经过45天审查。巴黎抢先一天进入大马士革,华盛顿第二天便拿出更有分量的制度工具,双方力量差距由此看得很清楚。
海湾国家也不会把市场让给法国。路透社披露,沙特企业正筹划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叙利亚投资,其他海湾国家也承诺提供资金支持。法国企业有技术和历史联系,海湾资本却拥有更充裕的现金、地缘便利和宗教文化纽带,叙利亚完全可以让双方竞价,而不是重新接受巴黎安排。
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恢复叙利亚表决权,意义也比马克龙在留言簿上签名更实际。该组织还批准销毁新申报化学武器材料的计划,意味着大马士革正通过履行国际义务换取制度接纳。沙拉要利用法国打开欧洲舆论,再利用多边机构洗去旧政权留下的负资产,这是一套分层推进的外交布局。
法国带回的23件叙利亚文物,则为“法国落寞”提供了另一种更有分量的注脚。这些文物2011年被借到巴黎展出,因战争和断交滞留约15年,如今随法国总统专机返回大马士革。过去是法国从叙利亚获取文化资源,如今是法国领导人亲自把文物送回,这比两个人谁的目光更强势更能说明时代位置的变化。
沙拉的强人姿态也不能被无限放大。马克龙访问期间,大马士革发生两起爆炸,后续统计为1人死亡、36人受伤。叙方7月9日宣布抓获极端组织关联嫌疑人,声称捣毁涉案小组。能够快速破案有助于展示控制力,可爆炸能够发生在外国元首访问期间,本身就证明新政权尚未完全压住安全风险。
7月12日,叙利亚新一届人民议会首次开会,这又给沙拉的“强人形象”增加了复杂的一面。210个议席中,三分之二由地区选举团选出,三分之一由沙拉任命,议会在临时安排下权限有限。沙拉正在把军事胜利转化为国家制度,但权力集中和代表性不足仍会成为西方继续附加条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