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侯死后45年,他的孙子经朝廷核查后,最后连爵位一起被剥夺,一家人打回平民。

这事得从樊哙说起。他早年在沛县街头卖狗肉,和刘邦是拜把子的交情,后来一起在芒砀山落草,算是刘邦起兵班底里最早的一批人。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鸿门宴那一场。

刘邦在鸿门宴上眼看要被项庄的剑逼到墙角,樊哙听张良说事态紧急,一手持剑一手拥盾就闯进军门,守门的卫士拿戟拦他,他侧身一撞就把人撞倒在地。项羽见状问这是什么人,张良答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脱口称他"壮士",赏他一杯酒、一条彘肩。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当案板,拿剑切着吃完,当场把项羽驳得没话说，刘邦才借机脱身。这一闯，救了刘邦一条命。

此后樊哙跟着刘邦南征北战,累计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自己领兵还打下过五个城邑、平定六个郡五十二县。靠着这份战功,他被封为舞阳侯,食邑一路涨到五千四百户,官至左丞相。

可这份功劳没能保他一世平安。刘邦晚年病重时,有人告发樊哙和吕氏结党,说皇帝一旦驾崩,樊哙就要带兵杀掉戚夫人和赵王如意。刘邦一听大怒,当场派陈平、周勃去军中直接斩了樊哙。陈平心里清楚,樊哙不仅是开国功臣,还是吕后妹夫,论亲论功都动不得,便和周勃商量,只把人押解回京,不敢就地行刑。半路上传来刘邦驾崩的消息,吕后随后放了樊哙,恢复了他的爵位。一步慢走,樊哙才捡回一条命。

真正要命的坎,出现在他去世之后。孝惠帝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89年,樊哙病逝,谥号武侯,爵位由儿子樊伉继承。樊伉的母亲吕媭是吕后的亲妹妹,吕后当权时,吕媭封了临光侯,权势煊赫。可这份靠山,在吕后死后瞬间反噬——大臣们诛灭诸吕,吕媭一系被清算,樊伉也被牵连处死,舞阳侯的爵位一度断绝了数月。

真正让樊家在史书里留下"侥幸"二字的,是樊哙的另一个儿子樊市人。他是庶出,和吕媭没有血缘瓜葛,反倒因此在那场清洗里全身而退。汉文帝即位后,念及樊哙功劳,把爵位重新封给樊市人,樊家又回到了侯门。樊市人在位二十九年,去世后谥号"荒侯"。

爵位到了他儿子樊他广手里,才第五、六年,就出了大问题。樊市人本人"病不能为人",没有生育能力,为了不让爵位断绝,竟安排夫人与自己的弟弟私通生下了樊他广。这件事瞒了多年,直到侯府里一个舍人因过错挨了责打,心怀怨恨,上书朝廷把这桩隐情捅了出来。

汉景帝派人核查属实,认定樊他广根本不是樊市人的亲生骨肉,继承爵位本身就不合法。孝景中六年,朝廷下令夺爵,樊他广被废为庶人,舞阳侯国就此撤销。从他祖父樊哙病逝到这一天,正好隔了四十五年。一个靠屠狗起家、靠死拼军功换来五千四百户食邑的家族,兜兜转转,又跌回了起点。

不过舞阳侯这个爵位并没有就此绝迹。几年后汉武帝又把它封给了樊他广的儿子樊章身,后来这一支香火断续,直到汉平帝时才再度有人接续舞阳侯之名。爵位这东西,说到底从来不是哪一代人挣下就能稳稳传下去的家产,它跟着权力的风向走,谁靠山硬就旺,谁血统站不住脚,一纸调查就能把几代人的经营连根拔起。樊哙一生拼杀换来的荣耀,最终没能挡住自己家里那桩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