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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40岁的曾有娣来到了《等着我》的现场。在深圳电子行业摸爬滚打多年

2019年8月,40岁的曾有娣来到了《等着我》的现场。在深圳电子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她名下开着公司,年营业额几千万,在外人眼里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可站在那扇白色大门前,她手指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三岁就离开了亲生父母。那年在湖南邵阳的集市上,母亲带着她赶集,突发间歇性精神病昏倒在地,等醒来时,小女儿已经不见了。小小的曾有娣被人带走,从此再没回过家。
 
曾有娣对亲生父母几乎没有印象。她最早的记忆,是三四岁时从一个陌生房子里跑出来,想去找自己的家。一个几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儿去,很快就被抓了回去。她不认命,又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逮回来。有一次逃跑时她把养父的手咬出了血,可一个孩子再犟也犟不过大人,最后只能留下来。
 
在养父母家,她始终是个外人。邻居的闲话比冬天的风还扎人——“你是亲生父母不要的孩子”。她害怕再被抛弃,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七八岁就跑到两公里外割猪草,十几斤重的草压在身上,走不动就拖着走。她拼命表现,事事优秀,可养父母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十五岁那年,养母不让她读书了,说表姐刚生了孩子,让她去深圳帮忙看孩子做家务。她不想去,但没得选。在表姐家,她每天洗不完的尿布、擦不完的地板,整夜守在婴儿车旁边不敢合眼,头上的包磕了一个又一个。深圳的霓虹灯很美,可那些光跟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没什么关系。
 
十八岁那年她实在熬不住了,从亲戚家跑了出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她跑去电子厂做销售。一天打几百个电话,被客户骂哭就擦干眼泪接着打。

下雨天坐几个小时公交车去见客户,人家连面都不愿见,她就站在雨里等着。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二十二岁她做到了销售副总,后来跟同事合伙开公司,在深圳买了房买了车。
 
钱越挣越多,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每次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就难受。她试过跟养父母和解,提着贵重礼物回去,可养母那个僵硬的拥抱像块冰,让她从头凉到脚——在那个家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这个念头像根刺扎了她三十多年。可她心里又忍不住好奇——那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人,能把三岁的女儿说扔就扔?她想找到他们,不光为了拥抱,还想当面问一句:当年为什么要丢掉我。
 
2019年她登上了《等着我》。她提供了仅有的线索:母亲叫刘秀英,父亲叫王冬生,家在湖南邵阳。寻人团找到了她的家人。可当那扇希望之门打开,门后空无一人。
 
曾有娣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撑不住她碎了一地的自尊。她以为亲生父母不愿见她,恨了三十多年的人,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给。
 
主持人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母亲当年在集市上发病昏倒,醒来女儿就没了。父亲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找了整整十一年。他把所有积蓄花在寻女路上,把自己累出了一身病。肺结核,在当年那个医疗落后的年代就是绝症。

曾有娣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刚被送去深圳当保姆、心里全是恨意的时候,父亲在老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根本不是在故意丢下她。那个她以为抛弃她的父亲,为了找她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父亲没来,母亲也没来——母亲的病情太重,神志恍惚,没法长途奔波。但哥哥姐姐来了。姐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是几块根子糖。那是曾有娣小时候最爱吃的。

三岁走失前,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小名叫“明珠”,被父母和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捧在手心里疼。走丢之后,母亲只要清醒的时候就念叨这个小女儿,三十多年了还记得她爱吃糖。
 
哥哥姐姐冲上台紧紧抱住她。曾有娣哽咽着问:“我是被丢弃的吗?”哥哥抱着她说:“不是不是,你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小女儿”。迟到了三十七年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合拢。
 
节目之后,曾有娣回到了湖南邵阳老家。村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被人搀扶着,翘首以盼。那个三岁就走丢的小女儿,三十七年后终于回了家。
 
她叫曾有娣,可她原本是曾明珠——家里那颗被捧在手心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