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水泥厂老板沃特法,破产后穷得叮当响。他翻遍了古书,把目光锁在印尼苏门答腊附近那片海域——传说底下沉着一艘唐代商船。这家伙豁出去了,砸钱买了最先进的设备,拉起一支专业打捞队,直接潜进深海。头一回,他捞上来两艘古船,可压根没满足,他心心念念的是那艘“黑石号”——据说是艘阿拉伯商船,里头塞满了唐代珍宝。
沃特法不是那种拍脑袋就干的莽夫。他先翻了不少古书,查了大量航海记录和当地传说,把目标锁定在印尼苏门答腊附近那片暗礁密布的海域。
1997年,他捞上来第一艘沉船——印坦沉船,一艘10世纪北宋的商船,上面堆满了北宋瓷器和爪哇黄金首饰。紧接着1998年,他又捞上来第二艘——玛里温沉船,15世纪早期的沉船,里面还有个小火炮,直接把人类火炮历史往前推了好几百年。
换作一般人,两艘沉船够翻身了。但沃特法没停——他要找的始终是那艘传说中装满了唐代珍宝的阿拉伯商船。
1998年,渔民在勿里洞岛附近捞海参时,从海底带上来一些碎瓷片。消息传开,沃特法带着他的海底探索公司赶了过去。沉船位置在南纬2度41分、东经107度35分,旁边横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当地人管那块礁石叫“Batu Hitam”,黑石的意思。船就以这块石头命名了。
打捞从1998年9月开始,干到10月,季风来了被迫停工。第二年4月继续,到6月基本收工。前后两季,他们把沉船翻了个底朝天。
出水的东西一清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6.7万多件文物,整整25吨重。其中98%是瓷器。湖南长沙窑的占了5.75万件。此外还有河北邢窑的白瓷、河南巩县的白釉绿彩瓷、浙江越窑的青瓷。铜镜28面、金银器30件、银锭18件。
最重的是铅锭,6到10吨,既是货物也是压舱石。最让人震惊的是三件唐代青花瓷盘——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早、最完整的青花瓷。以前学术界一直搞不清青花瓷到底起源于什么时候,这三件盘子直接把答案往前推到了唐代。
沃特法请了一个叫Michael Flecker的人主持水下发掘。这人自称考古学家,但没受过正规的西方学术训练,圈内不少人根本不认他。更麻烦的是,整个打捞从头到尾都是商业行为,不是科学考古。文物怎么出的水、怎么记录的、有没有破坏遗址原貌——这些疑问直到今天还在被人拿出来说。
真正让学术界闭上嘴的,是一件不起眼的瓷碗。那是个长沙窑青釉褐绿彩碗,外壁刻着九个字——“宝历二年七月十六日”。宝历二年是公元826年,唐敬宗在位。这件碗一下把沉船年代钉死了——9世纪上半叶,不会晚于826年太久。
船上还捞上来一面铜镜,背面铸着“唐乾元元年戊戌十一月廿九日于扬州扬子江心百炼造成”。乾元元年是758年,比碗早了将近70年。但铜镜可以是传世旧物带上船的,只有那件碗上的纪年最靠谱。
这艘船本身也够稀罕。船长20到22米,船体不用一根铁钉,全是椰棕绳把木板缝合起来的。这是典型的阿拉伯造船工艺。
木材碳14测定年份在700到900年之间。考古学家判断,这是一艘阿拉伯双桅或三桅帆船,从中国装了满船货,经东南亚往阿拉伯返航,结果在勿里洞岛附近触了礁。
1200年前,一艘阿拉伯船,载着6万多件中国瓷器,沉在了印尼海底。这说明什么?说明早在欧洲大航海之前好几百年,东亚和西亚之间早就有一条成熟的海上贸易通道。
广州、扬州这些港口,9世纪的时候就已经是国际大码头了。黑石号的发现,把西方学界对唐代海外贸易的认知整个翻了过来。
2005年,新加坡圣淘沙集团出手了——3200万美元,整体收购。这笔钱里有一部分来自已故富商邱德拔家族的捐助。5.3万多件文物入藏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印尼政府自己留了大约8000件,拿了250万美元的分成。
有人算过一笔账,3200万美元买5.3万件唐代文物,平均一件600美元。现在随便一个黑石号上出的长沙窑小碗,市场价10万到20万人民币。精品直接奔着100万去。新加坡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沃特法没靠这批宝藏一直富下去。多年后他给一本书写序,提到当年公司差点破产,货压在手里找不到买家,为这批沉船的事各方明争暗斗。
一个破产的水泥厂老板,翻了几本古书,赌上全部身家下海,结果真的把1200年前的一段历史捞了上来。这事本身,比他捞上来的任何一件瓷器都更像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