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毕业的相互吹捧能力举世无双】
最近有位经济学家去世，有很多纪念文章，当然也有非议。也有人让我出来说说，我不想趟这个浑水。

说实话，我不是怕得罪人，我是真被那一篇接一篇的悼词给整笑了。笑完又觉得悲哀。你随便点开几篇，里头的用词恨不得把人往圣人的牌位上抬，什么“思想灯塔”“学术良心”“一代宗师”，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在说亚当·斯密和凯恩斯合体转世。可这位经济学家，我稍微了解一点。北大经济系一路读上去，本科硕士博士，师从某位泰山北斗，血统纯得不能再纯。八十年代末他参与过价格改革方案的讨论，九十年代一头扎进产权理论，主张“先明确产权再放开市场”，当时被圈内捧成具有中国智慧的原创贡献。后来一些地方借这个理论搞国企改制，把不少优质资产折价甩卖，引发过很大的争议，有基层干部直接写信质问。但这些声音当年根本传不出来，被挡得严严实实。

你猜怎么着？这次铺天盖地的纪念文章里，这类旧事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干净净。没人提那些因为改制一夜之间失去饭碗的工人，没人提那几个烂尾的开发区和他当年的政策建议有什么关联。大家忙着互诉衷肠，忙着从故纸堆里找出他某次会议上的一句发言，包装成“穿透周期的预言”。一位学者生前最爱穿一双黑布鞋，办公室里永远堆着半人高的外文资料，说话不急不躁，看上去确实很有风骨。可风骨不能当辩护词，人走了，功过更该摊开来说，而不是把追悼会开成表彰大会。

这事儿诡异在哪儿？诡异在整个北大学术圈非常默契地拧成了一股绳。我留意过，就在前两年一场经济学人的闭门研讨会上，到场的大半是北大系。有人把“产权赋能”包装成新概念，立刻有师兄起身点评，说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再出发”。另一个师弟新书发布，序言里一口气谢了七八位北大同门，称呼全是“我最敬重的学兄”“真正的大师”。你坐在底下会恍惚，这不是学术交流，这是同乡会。更近的例子，有人统计过去五年几家头部财经媒体评出的“年度经济学家”，北大毕业的占了一大半，评委里头再一看，又是那些熟悉的名字。夸奖像击鼓传花，鼓点永远停在自己人手里。这种评价体系一旦固化，外人想插嘴就难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吹捧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人情往来，而是一种精巧的利益合谋。你夸我有“士大夫精神”，我赞你有“独立人格”，大家标签一贴，身价立涨。高校里的课题申报、部委的专家咨询、各类社会兼职，哪一个不看名声？名声从哪来？就从这些在重要场合念出的、发表在显眼位置的赞词里来。逻辑链条非常清晰：北大系占据着顶尖智库、名校院长和主流学术期刊编委的位置，手里攥着资源分配的钥匙。你只要被接纳为“自己人”，评奖、发论文、带学生、拿项目，一路绿灯。万一出了学术争议或政策失误怎么办？不怕。已经织好的那层金钟罩——也就是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相互背书——会替你把批评消解掉。有个流传不算广的细节：某年轻学者曾在一份内参里不点名批评这位刚去世的经济学家早年某理论存在逻辑漏洞，结果第二年评副教授时，被一位评委当面质问“你写那篇东西到底什么意思”。此后他再没碰过相关选题。你看，连沉默都能传染。

也难怪有人让我出来说两句。但我心里清楚，这股力量太强大了。你刚说一句实话，无数顶帽子就飞过来——“你嫉妒”“你偏激”“你不尊重逝者”。他们擅长把学术批评搅成一锅道德审判的浑汤。可如果连逝者的真实功过都要回避，学术圈还剩下多少真东西？

什么时候我们能坦然地面对一个经济学家的光环与污点，能认真拆解他哪一步走对了，哪一步迈错了，而不是急着给他铸一尊铜像，我们才算真正对知识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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