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年行伍生涯 十八


民国十一年（1922年）的时候，我被降为少尉，后来又被提拔为连长。

我从19岁正式参军，到那时候虽然已经当了十年兵，但这十年里我时断时续地服役，全靠自己暗中摸索、东撞西碰，混来混去，始终没找到一条正儿八经的出路。后来，我被送进陆军学堂读书，经过13个月的艰苦奋斗，受尽了别人的冷眼，总算熬出了一个日后谋生的基础，当时心里特别高兴。虽然家里依然很穷，但我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太久，早就尝够了苦头，所以不再把贫穷挂在心上，也不会愁眉苦脸了。

我从阳江回到老家，再过三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久别重逢又赶上过年，我自然非常高兴。当时我带了三四十大洋回家，要是放在平时，我肯定全交给老婆。但那次我留了一手。因为快过年了，老婆长期受苦，养成了过度节俭的习惯，我怕她大过年的连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太委屈自己了，所以就把带回来的钱自己收着。

到了腊月二十九，我和三弟一起去罗镜镇买年货。各种吃的用的都比往年买得多，一共花了十多块钱。当我把年货挑回家时，老婆看到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些心疼。

她问我：“没必要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吧，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回答说：“离家这么久了，今年回来刚好赶上过年，所以多买点让大家享受享受。要是我不回来，你都不知道会抠门到什么地步，估计连过年都不肯好好吃一顿饭，这也太苦自己了。现在才花了十多块钱而已。”

老婆抱怨道：“真是该死，你带回来三四十块钱，现在花了一半，你还说不多！明年你一定能赚到钱寄回家吗？要是遇到饥荒年你又不在家，我们可怎么办啊？”

看她这么担忧，我安慰她：“明年肯定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真要是遇到饥荒，我一定大把大把地寄钱回来给你。”

老婆微笑着说：“那得等到那时候才知道呢。你难道忘了，前年你当了14个月的官，也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的事吗？”

我也笑着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信的话，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婆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微微一笑。

我们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过完年后，大年初四，姑妈和姐姐听说我回来了，特意来看我。姑侄、姐弟久别重逢，非常亲切，家里人也更高兴了。

不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乡下尤其严重。过年期间家里没事，我也跟着习俗带着儿女去走亲戚、访朋友。亲戚朋友们都以为我赚了大钱回来，态度比往年亲切多了。这个恭喜我升官，那个恭喜我发财，聊着聊着总是问：“去年过年，你起码带了两三千块钱回来吧？”

我听得一头雾水。我想，可能是他们看到我买了那么多大宗年货，就瞎猜我发了大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