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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The Correspondent》,这是一本让我非常喜欢、也深受触动的小

读完《The Correspondent》,这是一本让我非常喜欢、也深受触动的小说。整部作品采用书信体,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线性叙事,而是通过一封封往来信件,将一位可爱、顽固、认真又无比真诚的老太太的一生缓缓铺陈在读者面前。

她是一个极其较真的人。随着故事的展开,你会逐渐了解到她失去儿子的痛苦、与丈夫离婚的经历,以及与女儿长期紧张的关系。这些都源自她内心深处那些始终未曾愈合的伤口。她性格有棱有角,却也热情真挚。从小被领养的经历,让她一生都在追问自己的身世与归属;而失去年幼儿子的创伤,则让她多年困于悲痛、自责与愧疚之中。对身份的探寻与失去孩子的伤痛,几乎贯穿了她的一生,也深刻影响了她与家人、朋友乃至整个世界的相处方式。

后来,她投身法律事业,成为联邦法官的首席书记官(Chief Clerk),对工作近乎苛刻地认真。故事开始的时候,她早已退休,她的性格几乎完全通过书信展现出来:固执、挑剔、爱较真,却又坦率、诚恳,愿意为自己认定正确的事情坚持到底。

书中有几个片段尤其让我难忘。

第一个,是她与 DNA 检测机构客服 Basam 的通信。起初,她因为对方的名字和口音,想当然地认为他是印度人,甚至带着几分傲慢与偏见。Basam 耐心地告诉她,自己其实来自叙利亚,是难民家庭。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客服沟通,却在一封封邮件往来中,逐渐发展成一段真挚的友谊。她开始了解他的生活,帮他修改简历,四处打听工作机会,甚至请自己的儿子帮忙推荐。两人之间隔着年龄、国籍与文化,却因为持续不断的交流,真正认识了彼此。

第二个,是她想去附近大学旁听文学课。学校一次次拒绝,她却坚持写了两年多的信,从未放弃,甚至与院长 Melissa 针锋相对。直到真正见面,她才发现,那位一直与她通信的人是一位身材娇小的黑人女性,正遭受另一位白人男性的轻视与羞辱。此前所有隔着文字产生的想象与误解,都在那一刻消散。两人后来不仅成为朋友,她也一直鼓励并支持对方在一个长期由白人男性主导的环境中继续前行。

还有一个故事,真实而深刻地展现了她的人格。她刚失去儿子时,仅两周便回到工作岗位。有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前来,希望为丈夫争取一次宽大的判决。但那时的她满心悲痛与愤怒。面对这个仍然拥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怨恨:为什么我要帮助你?我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

于是,她没有为那个家庭说情。后来,那位父亲受到了极其严厉的判决。多年之后,那两个孩子中的儿子找到了她,带着怨恨与报复的情绪,给她寄来充满敌意的信,还毁掉了她花园里即将盛开的花——对热爱园艺的她来说,这几乎是一场“屠杀”。然而,她仅凭信中的缩写便认出了对方,并主动写信回应。随着交流的展开,她多年来的愧疚与悔恨逐渐浮现。她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坦然承认当年的冷漠与错误。她明白,有些事情无法弥补,但仍愿意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之所以很喜欢这个老太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一个极具“活人感”的人物。她说话啰嗦,喜欢写长信,经常钻牛角尖,也不太会用电脑。但她从不伪装自己,也不假装正确。她会因为真正了解一个人而改变看法,会因为几十年前的一次决定愧疚终生,也会在晚年努力修补那些曾被自己破坏的关系。她一生都未能真正摆脱被领养带来的身份不安,也未能完全走出失去儿子的痛苦。但她依然在一封封信中尝试理解他人,也尝试理解自己。她寻找亲生家庭,追问过去,重新面对疏远的女儿,也终于承认,儿子的死亡在她心中留下的伤口,早已渗透进她此后许多年的选择之中。

她并不完美。她会犯错,会固执,会有偏见,会后悔,也会一次次修正自己。正因如此,她才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温暖。一个人的善良,并不取决于是否从未犯错,而在于是否愿意在犯错之后,依然真诚地面对世界、面对他人、也面对自己。而在与他人沟通的过程中,是否真诚、是否发自内心,别人其实都能感受到。

我真心实意地体会到,真诚是必杀技。当年认真,诚恳地把你的心意勇敢地告诉对方,随后会慢慢发现,整个世界的大门都会对你一点点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