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七

农历七月初一，第二期军士培训班的课程全部结束，学校办了结业典礼。来观礼的宾客很少，应该是时局动荡的缘故，整场仪式远不如第一期结业时隆重热闹。

紧接着第三期训练开课，书本理论课程改动不大，实操训练全都改成野外实战内容。每天教官分配训练任务，同学们轮流练习排级指挥、尖兵小队、排哨警戒这类战术动作。因为整体学制提前半年结业，课程安排得十分紧凑，所有人都学得格外认真。可外面战事不断，人心乱糟糟的，同学们难免受消息影响，训练学习偶尔会松懈偷懒。

八月初，局势一天比紧张。报纸上说粤军已经拿下潮州、梅州一带，桂军派出大批援兵赶到东江前线，到处都在嚷嚷“广东人治理广东”，呼声特别高。我们军校整体搬迁到肇庆，校舍设在当地戏院，每天照常上课，大多是绘图、兵力调配、装备布置这类功课。

两边军队在东江、河源、海陆丰一带对峙，局势越来越紧绷，老百姓人心惶惶。我们学员天天被各种战报搅得心神不宁，根本没法安心读书训练。到九月份统一组织考试，连续考三天，我们就算正式毕业了。每人领到一张毕业证，就此离开军校，各奔出路。

我们去年八月一号入校，到今年九月十号毕业，刚好整整一年。不敢说学到多么精深的本事，但基层带兵军官该做的工作，大致都摸清楚了。

毕业之后，按规矩从哪个部队来，就回哪个部队报到。可我们原来的营早就调离罗定，换防去别的地方了。我们几个同营的同学在肇庆打听不到部队去向，商量之后决定先去省城。到广州才得知，老营已经调去阳江驻防。

当时战火紧张，我们不敢在省城多停留，立刻坐船前往江门。刚到江门，正好碰上运送部队行李的船要开往阳江，营长陈铭枢也在船上。我们又惊又喜，连忙上船拜见营长。营长简单安抚了我们几句，让我们跟着船队一同出发。

抵达阳江后，局势彻底变天：粤军打下淡水、惠州，广东各地民间武装纷纷起兵，“粤人治粤”的呼声更高。原本听命于桂系的魏、李两支队伍，直接在广州宣布独立反桂。

我们这边的帮统杨鼎中看清大势已去，主动辞去职务，手下四个营的兵力全部交给陈铭枢统领。陈铭枢就在阳江宣布独立，部队改编成粤军第六军第一纵队，他担任纵队司令，归第六军军长李耀汉管辖。

那段时间我在纵队司令部当上尉副官。

广西来的广东督军知道大势已去，撑不住局面，干脆弃城逃走。粤军开进广州城，桂军残余部队退往西江、北江一带。陈炯明进驻广州简单休整部队后，立刻派兵追击溃逃的桂军。

没过多久，我们部队接到命令前往西江拦截桂军，全员乘船行军，在高要永安一带上岸，奔赴四会、连塘等地布防。

桂军虽然整体败退，但肇庆周边还聚集了大量残兵，兵力比我们更强。双方血战两天，我们没能取得突破，只能退回原有阵地等待援军。

很快粤军增援部队赶到，两军合力发起猛攻，没几天就拿下肇庆城，桂军四散溃逃。我们一路紧随追击，追到德庆才停下，之后进驻连滩休整。当时部队粮草、军饷短缺，省里迟迟不发放补给，没办法，士兵只能举着旗子、吹着喇叭列队在街上游行，沿街向百姓乞讨钱粮，场面看着又可笑又心酸。

没过多久，李耀汉军长因为派系争斗主动辞职离开。我们部队划归西江善后处一位姓叶的官员管辖，重新改编为粤军第五十四统领部，陈铭枢出任统领，我依旧留在统领部做上尉副官。

改编完成后，部队奉命调回阳江驻守。我离家一年多，十分想回家探望，等改编事宜全部办妥，就向统领申请了一个月假期。同乡梁茂南和我一同返乡，我们从阳江出发，途经阳春、合水、湾江、归江、那霖、寨江等地，一会儿搭民船，一会儿步行，一路折腾八天才终于到家。

到家时已经到农历年尾。离家许久再次团聚，妻子、弟弟、子女见到我都十分欢喜。我虽然在部队升了官职，但当兵向来清贫，身上只攒下四十块银元带回家过年。妻子见我只带回这点钱，也没有半句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