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湖南邵阳一个叫罗彩霞的农村女孩高考考了514分,离本科线差17分。她想早点出来帮衬家里,就报了专科。结果分数线超了几十分,没收到任何录取通知书。
罗彩霞是邵东县灵官殿乡的姑娘。
2004年的夏天,邵阳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田埂。
她踩着烫脚的土路走到村支书家查分。
电话那头报出分数,五百一十四分。
当年湖南文科二本线五百三十一分。
差十七分。
十七分像田埂上的一道沟,她跨不过去。
家里三亩水田,父亲的背早被农活压弯。
母亲常年吃药,弟弟妹妹还小。
供她读完高中,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她没想过复读,家里耗不起。
专科读三年就能挣钱,帮衬家里。
填志愿那天,她一笔一划填了两所专科学校。
第一志愿湖南财经高等专科学校。
第二志愿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
她算过,分数超专科线好几十分,稳得很。
放下笔的那一刻,她觉得往后的日子落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天天泡在田里干活。
只是每天傍晚收工,都要绕到村口邮政所。
看门的刘大爷每次都冲她摇头。
同村考四百多分的姑娘,都拿到了通知书。
她的信,连个影子都没有。
等到专科批次全部录取结束。
她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她走了十几里路去县城中学问。
教务处老师翻完名册,抬头说,没有你的名字,滑档了。
三个字轻飘飘,砸在心上重得像块石头。
那天夜里,父亲蹲在她旁边抽旱烟。
爹,我想复读,再考一年,我不甘心。
父亲磕了磕烟袋锅,说,行,爹供你。
复读的那一年,她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二点才睡。
课本翻得卷了边,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
冬天手上长了冻疮,握笔都疼,她哈口气接着写。
她不敢想那个落空的夏天,只盯着眼前的书本。
多记一个单词,多做一道题,就离未来近一步。
2005年夏天,她再一次走进考场。
这一次,她考上了天津师范大学。
拿到通知书那天,家里杀了下蛋的母鸡。
父亲喝了点米酒,红着脸说,我闺女有出息。
她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以为只要肯拼命,就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大学四年,她过得比高中还省。
素菜能连吃一周,课余时间全用来打工。
发传单,做家教,当促销员。
每个月发了工钱,留够饭钱,剩下的全寄回家。
她想着毕业找份安稳工作,攒钱给家里盖新房。
日子眼看着就要亮起来了。
2009年,她马上毕业,去银行办网银。
柜台工作人员皱着眉说,你这身份证号已经注册过了。
她愣了,说自己从没办过。
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名字是罗彩霞,身份证号也对。
就是照片,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一刻,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开始疯了一样地查。
真相一点点露出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她的肉。
2004年根本不是滑档。
是有人偷走了她的身份,偷走了她的录取资格。
偷她人生的人叫王佳俊,是她高中同班同学。
那一年王佳俊只考了三百三十五分,连专科线都够不上。
王佳俊的父亲王峥嵘,是隆回县公安局政委。
他打通层层关节,拿走罗彩霞的高考档案。
伪造了全套身份材料,让女儿顶着罗彩霞的名字。
被贵州师范大学定向补录了。
用的,就是罗彩霞那五百一十四分。
罗彩霞在田里顶着日头干活的时候。
王佳俊拿着她的通知书走进了大学校园。
罗彩霞在复读班熬夜刷题的时候。
王佳俊用她的名字上课、考试、入党。
罗彩霞在寒风里发传单挣生活费的时候。
王佳俊顶着她的身份顺利毕了业。
连教师资格证,都用罗彩霞的名字考了下来。
整整五年。
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被人轻轻松松拿走了。
就因为人家有个当官的爹。
她不服,要讨一个公道。
有人劝她民不与官斗,算了吧。
有人找她私了,说给她一笔钱,别闹了。
她都拒绝了。
钱买不回五年的时光,买不回被偷走的人生。
事情很快被媒体曝光,全国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调查组进驻邵阳,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被揪出来。
王峥嵘被抓,当年帮忙造假的人一一受了处分。
王佳俊的毕业证、学位证全被注销。
那张偷来的人生入场券,成了一张废纸。
2009年十月,法院判决王峥嵘有期徒刑四年。
坏人得到了惩罚。
可罗彩霞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她顺利毕业,做过记者,后来成了律师。
她还在认真地活着。
很多人说她是幸运的,至少真相大白了。
可没人算过。
一个农村姑娘的十七岁。
那一年的期待,那一年的青春。
被偷走的那一段人生。
到底值多少钱。
到底,谁能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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