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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的故事】我曾拒绝组织部对我的考察。 1992年7月初,天热得早。 六年级学

【光阴的故事】我曾拒绝组织部对我的考察。
1992年7月初,天热得早。 六年级学生六月中旬就毕业了,我们毕业班老师清闲得像放了假,除了按时到校吃饭,几乎没什么正经事。
那天早晨我刚端着粥碗坐下,校长踱过来,压低了声音:“上午县教委党建科领导来找你谈话。”他表情神秘,像在透露什么天机。我一愣,那时党建科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更没人提前跟我透过风。
原来是拔副校长之前的组织考察。
其实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调通州城里去。 我结婚两年了,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一个来回将近四十公里。冬天顶着北风蹬车,手脚冻得发僵;夏天一身汗赶到学校,衬衫能拧出水。城里的教师不光路近,工资待遇也比农村高出一截。我做梦都想走。
所以当党建科陈科长正式说明来意后,我着急的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领导的信任,但我不能承担这个重任。我想调到通州城里去。”
话一出口,屋子里静得吓人。陈科长明显愣了——他大概跑过无数学校,谈过无数次话,头一回碰上还没任命就当面拒绝的。他的目光向左右扫过去,左边坐着学区助理,右边坐着我们的中心校长。两个人齐刷刷低着头,盯着桌面,一声不吭。
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分钟。陈科长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带着组织干部特有的那种威严:“你是党。员不是?”
我说:“我是。”他说:“党现在需要你留在这里做副校长。”没有商量的余地,“党需要”这三个字在我们那代人心里,重过一切。
我当即表示:“请放心,我一定做好副校长的工作。”停了一下,我又补了一句,“我相信组织会考虑我的实际困难。”
陈科长点点头,没再多说,站起身说还有事。我们三个人送他下楼,他钻进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扬长而去。
回到校长办公室,两位领导都笑呵呵地看着我,像重新认识我这个人。校长拍着我肩膀说:“你在全区是最年轻的副校长,前途无量!”
他们确实没想到我会拒绝。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忽然被推到全镇小学的二把手位置,换谁都应该高兴才对——事后我也想,但凡有点职业规划的意识,都不该拒绝。可我当时就是那么简单,满心只想进城。
我虽然不愿意当这个副校长,甚至从当老师那天起,对这份职业也算不上热爱,但我从没有懈怠过一天。因为站在讲台上,面对的是几十个孩子,是几十个家庭全部的指望。 我可以不满意自己的处境,却不能对不起那些眼睛。这是我做老师的底线,也是我后来几十年没动摇过的信条。
1992年7月15日,任命文件下来,我被任牛堡屯镇中心小学副校长。
那年我二十七岁。一个不想当官的人,就这么被“党需要”三个字,推上了副校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