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周养浩被特赦,重获自由后,国家允许他去任何地方,周养浩说:“我想去台湾投奔蒋介石。”谁知他刚出发,蒋介石就病逝了。
1975年3月19号,北京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气。
功德林的院墙里,杨树刚冒出嫩黄的芽尖。
周养浩蹲在墙根下,这是他坐牢的第二十五个年头。
刚被抓进来的时候,他是保密局西南特区的少将副区长。
如今六十九岁,背驼得像被晒蔫的老弓。
他以为自己会蹲到死,最后埋在这四堵墙里头。
那天管理所的干部拿着红纸走进院子,站在台阶上宣读特赦令。
所有在押战犯全部释放,一个不留。
院子里先死静几秒,跟着就有人哭出了声。
周养浩攥紧了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红纸。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信这是真的。
干部接着说,出去后来去自由。
想回老家的政府管安置,想去台湾的给路费开证明,去外国投奔子女也一概不拦。
底下一下炸开了锅,有人说要回湖南种地,有人要找失散的妻儿。
周养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他走到干部跟前,腰尽量往直了挺。
干部问他打算去哪。
周养浩嗓子发哑,字字清楚:我想去台湾,投奔蒋介石。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干部愣了愣,随即点头让他登记。
周养浩拿起钢笔,手抖得厉害,三个字写了半分钟。
笔画歪歪扭扭,却一笔都没含糊。
接下来半个月,他天天坐在门口等消息。
仅有的两件换洗衣裳,叠了拆拆了叠。
枕头底下那枚藏了二十五年的军统铜徽章,被他擦得发亮。
他想着见了蒋委员长,还能掏出来证明自己的初心。
四月五号那天,干部通知他手续批了,后天动身去香港。
周养浩长长舒了口气,当晚打好行李,翻了一整夜没睡着。
他不知道,就在这天深夜,台北的士林官邸里,蒋介石停止了呼吸。
消息第二天传到大陆,周养浩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从街边大喇叭里听见的。
广播里的讣告声平缓庄重,他脚下猛地一顿,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
同行的九名申请赴台的战犯都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叹口气说,人都没了,还去有什么意思。
周养浩弯腰捡起布包,拍了拍灰。
他摇了摇头:蒋先生走了,台湾我也得去。
跟了一辈子,总得踏上那片土地才算数。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南开,周养浩靠窗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四月十四号,一行人抵达香港,住进安排好的旅馆,等着台湾的入境许可。
他本以为最多三五天就能过海。
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周过去,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问得多了才知道,蒋经国接了大权,根本不认他们这批人。
说他们是大陆的统战工具,死活不让入境。
后来又捎来话,要进去也行,必须登报发表反共声明,以政治难民身份申请。
十个人听了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坐了二十五年牢都没低过头,谁也不肯卖脸面换一张入台证。
周养浩气得手都抖:我堂堂正正去投奔,凭什么做这种龌龊事。
日子一天天耗着,路费越花越少,希望越磨越薄。
大陆那边传话,想回来随时欢迎,还给安排工作。
有人动摇回了大陆,有人另找门路。
同屋的张铁石,老婆孩子都在台湾,盼了二十多年团聚。
他被台湾特务骗走路费,家里人受当局恐吓,连担保都不敢做。
六月四号早上,周养浩去叫他吃早饭,房门从里面闩着。
撞开门进去,人已经凉透了,在房梁上吊了一整夜。
身边留着字条,说没脸见家里人。
周养浩站在门口,直直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
那天他没吃早饭。
又熬了两个多月,入台彻底没了指望。
剩下的人各做打算,四散开来。
周养浩托人给美国的女儿拍了电报,女儿很快回信让他去养老。
拿着电报,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离开香港那天,他特意去了趟码头。
扶着栏杆往台湾的方向望了很久,海面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望了几十年的对岸,到最后也没看清模样。
后来周养浩去了洛杉矶,跟着女儿生活。
他话更少了,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当年功德林墙根底下一模一样。
有人问起当年的事,他就摆摆手,什么都不肯说。
1990年,周养浩在美国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到死,他也没去过台湾。
这人世间的命运,从来都不讲道理。
你铆着劲往一个地方奔,它偏要给你拐个大弯。
走到头回头再看,全是身不由己,全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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