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一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女人,牵着6岁的女儿,走进了日军司令部的大门。她不是来投降的,不是来求饶的,她是来要一颗人头——她丈夫的人头。
1941年的泰州,夏天闷得透不过气。
二十五岁的王志芳走在石板路上。
她怀着六个月身孕,肚子沉甸甸坠在腰上。
另一只手里,紧紧牵着六岁的女儿陈璞。
孩子手心全是汗,半步不敢落下。
她们要去城南的日军司令部。
那是全城人闻之色变的虎狼窝。
三天前,噩耗从武家泽传来。
陈司令战死了。
日本人割了他的头,带去泰州领赏。
针从她手里掉下去,扎进泥里没出声。
她没哭,也没倒,就那么坐了一下午。
傍晚,村民钉了口薄棺,装下丈夫无头的身子。
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军装沾着泥血,脖子空落落的。
那天夜里,她对着油灯坐了一宿。
天快亮时,她吐出一句话。
我去泰州,把他的头要回来。
这话一出,身边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卫兵急得直跺脚,说去了就是送死。
村民也劝,说将军不愿你冒这个险。
王志芳只是摇了摇头。
他活着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死了也不能是无头的鬼。
我是他妻子,我不去要,谁去。
她托人递了话进日军司令部。
说陈中柱的夫人王志芳,亲自来取回丈夫的头颅。
南部襄吉接到消息时,愣了好半天。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怀着孕的女人主动上门要人头。
第二天一早,王志芳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旗袍。
她牵着女儿,坐一夜船走七十里水路到了泰州。
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街上只有巡逻的日本兵,皮鞋踩得石板咔咔响。
她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往司令部走。
走到大门口,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横枪拦住她。
刺刀闪着冷光,离她的肚子只有半尺远。
陈璞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王志芳把女儿护在身后,抬着头字字清楚。
我是陈中柱将军的夫人,我来见南部襄吉,要我丈夫的人头。
守门的日本兵愣住了,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有人出来把她们领了进去。
院子里站满荷枪实弹的士兵,两边刺刀排成冷森森的两排。
王志芳目不斜视,牵着女儿一步步走过去。
腰没弯,腿没软,脚步半分不乱。
走到堂屋,南部襄吉坐在正中椅子上,死死盯着她。
你就是陈中柱的夫人?
王志芳站在原地,没有鞠躬,没有下跪。
我是陈中柱的夫人王志芳。
我来要回我丈夫的头颅。
南部襄吉挑了挑眉。
陈将军有几位夫人?
陈中柱将军,只有我一个夫人。
王志芳的声音掷地有声。
南部襄吉沉默了。
眼前这个女人,怀着身孕带着幼女,站在满屋子刺刀中间。
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怕。
她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她是来拿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南部襄吉摆了摆手。
有人端来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放着大口玻璃瓶。
瓶子里泡着福尔马林,陈中柱的头安安静静浸在里面。
王志芳往前走两步,轻轻拨开丈夫额前沾湿的碎发。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玻璃瓶上。
她没哭出声,肩膀也没抖。
南部襄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开口。
我们各为其主,陈司令为他的国家,我为我的国家。
我敬佩他的英勇,也敬佩你的勇气。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木匣子鞠了一躬。
两边士兵齐刷刷收枪,对着她的背影行了军礼。
王志芳没有回头。
她小心抱起木匣子,紧紧贴在自己的肚子前面。
像护着腹中的孩子一样,护着这方木匣。
她牵着女儿,一步步走出了日军司令部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的船上,她把木匣子放在腿上,安安稳稳坐了一路。
女儿趴在她膝盖上小声问,妈妈,爸爸在里面吗。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说是,爸爸回家了。
当天夜里,她请人帮忙把丈夫的头和身子缝在了一起。
她要让丈夫,体体面面完完整整地下葬。
棺材入土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王志芳站在坟前,安安静静站了很久。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
她想起丈夫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生男生女,都叫陈志,要他继承父志。
几个月后,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她给他取名叫陈志。
往后的日子很难。
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在乱世里颠沛流离。
吃了很多苦,从来没说过后悔。
她一辈子没有再嫁。
守着丈夫的气节,守着三个孩子一步步走了过来。
后来她带着子女去了澳大利亚。
远隔重洋,她心里始终记着泰州的土地。
2017年,王志芳老人在澳洲辞世,享年一百零一岁。
走的时候很安详。
很多人说,乱世里的女人命如草芥。
可王志芳用自己的骨头告诉所有人。
草芥也有草芥的烈性。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