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国民党中将刘昌义去找汤恩伯时,却被蒋纬国一把拉住,对他说:“副座,我当连长时就认识你,你是西北军的名将。如今我父亲有困难,你可要多多帮忙啊!”
1949年的五月,上海的天总也亮不透。
灰云压着楼顶,风从黄浦江吹过来,裹着淡淡的硝烟味。
街上行人脚步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慌。
解放军的炮声,一天比一天近了。
刘昌义走在人群里,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将制服格外扎眼。
他四十五岁,投军二十九年,从西北黄土坡走到江南烟雨,打过北洋,也打过日本人。
走到如今,却越走越糊涂。
西北军散了,老长官下野了,他成了旁人眼里的杂牌。
好装备轮不上,好差事捞不着,硬仗苦仗次次有他。
几天前,五十一军军长王秉钺在浦东被俘。
苏州河北岸的三个军没了主心骨,乱得不成样子。
刘昌义看着战报坐了一夜,天快亮时写了一封请缨信。
不是他想打必输的仗。
是手里没了兵,在乱世里就什么都不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这天上午,他往京沪杭警备司令部走。
洋楼门口的卫兵端着枪,眼神里藏着慌。
刘昌义整了整帽檐,抬脚往台阶上走。
刚走到第二级,一只手从侧边伸来,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年轻,力道不小,带着皮革与枪油的味道。
刘昌义回过头,站在身边的是蒋纬国。
他正准备敬礼,蒋纬国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副座,我当连长时就认识你,你是西北军的名将。”
“如今我父亲有困难,你可要多多帮忙啊!”
蒋纬国的手又紧了紧,目光直直看着他。
他一时没说出话。
西北军的名将。
这五个字听着风光,背后藏着多少猜忌,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蒋介石嘴上说不分彼此,心里从没信过杂牌将领。
兵权攥得死,补给卡得严,生怕他们坐大。
如今上海守不住了,嫡系将领都盘算着往台湾撤。
这时候倒想起他这个西北军的名将了。
刘昌义嘴角动了动,扯出极淡的弧度。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二公子客气了,军人守土,本是份内之事。”
蒋纬国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胳膊,侧身让开了路。
刘昌义继续往台阶上走。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不是客套,是敲打,也是交底。
是把他架在火堆上,退无可退。
司令部大厅里乱成一团。
电话铃响个不停,报务员手指在电键上飞快敲击。
满地废纸烟蒂,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汤恩伯站在作战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看见刘昌义,他眼里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
“昌义兄,你可算来了!”
汤恩伯声音沙哑,眼里布满红血丝。
他拉着刘昌义走到地图前,指着北岸防线说部署。
三个军不到两万人,大半是没打过仗的新兵。
汤恩伯说,除了你,没人镇得住这些部队。
他当场宣布,任命刘昌义为淞沪警备副司令,兼北兵团司令。
全权负责北岸防务,死守苏州河。
刘昌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歪歪扭扭的防线,心里清楚得很。
这哪里是死守,是让他们当肉盾,给嫡系撤退争取时间。
蒋纬国嘴里的帮忙,帮的就是这个忙。
汤恩伯递来委任状,刘昌义伸手接了过去。
薄薄一张纸,捏在手里重得像生铁。
他没得选。
杂牌出身的将领,从来就没有选的余地。
拒绝了,就是临阵畏缩,抗命不遵,有的是罪名。
接了,好歹手里还有兵,还有几分说话的分量。
从司令部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远处炮声又响了几声,闷沉沉敲在人心上。
蒋纬国不在了,那辆黑色小轿车也没了踪影。
刘昌义站在台阶上,往苏州河方向望。
河面上飘着薄雾,对岸灯火稀稀拉拉。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西北黄土高原。
那时候他是年轻团长,跟着冯玉祥喊救国的口号。
那时候他以为,总能打出个太平世道。
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仗越打越多,世道越乱。
到头来,自己站在了败亡的关口。
风又吹过来,带着江边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刘昌义拉了拉帽檐,抬脚走下台阶。
他要去北岸的阵地。
去看等着他的兵,去看那条守不住的防线。
没人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没人知道第二天醒来,上海会是谁的天下。
只有刘昌义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
他腰杆依旧笔直,像一棵站了几十年的老树。
只是没人知道,这棵老树,还能在风雨里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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