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河南一女子在工厂干活时,突然,一句不经意的方言飘进她的耳朵,她猛地回过头,抓着对方的衣领焦急地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车间的机器嗡嗡转了一上午。
姚杰的手指在流水线上重复动作。
直到那句话撞进耳朵。
软乎乎的腔调,混在噪音里,直直扎进她脑子里。
姚杰的手猛地顿住。
零件从指缝滑落,砸出脆响。
她没去捡。
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回过头。
身后的工友正低头整理零件。
姚杰几步跨过去。
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姚杰的声音在抖,压着满溢的焦急。
你老家是哪里的。
她问。
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嘴。
工友结结巴巴报出地名。
重庆合川,涞滩镇。
六个字落下来。
姚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扶着台面,指节攥得发白。
重庆。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陌生又烫得惊人。
她从小在河南南阳的村子里长大。
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被抱来的。
村里的嘲讽,养母模糊的回应,成了心里的刺。
一扎就是三十年。
她嫁人,生下女儿。
抱着怀里的小婴儿那天,她突然掉了眼泪。
她想,三十年前,自己是不是也这么小。
是不是也被谁抱在怀里。
那天之后,她开始找亲生父母。
登过报,填过寻亲信息,也采过血。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原名,不知道父母姓名。
脑子里只剩几片碎影子。
家门口有石头台阶。
台阶往下,是一条很宽的江。
江面上有船鸣笛。
还有人喊她两个字的小名。
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她找了好几年,什么都没找到。
世界太大了。
有江的地方太多。
她像一片飘在水里的叶子,找不到根。
工友的话像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捅开了封了三十年的门。
第二天,她和丈夫坐上了去重庆的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走了一天一夜。
窗外山越来越密,水越来越多。
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
和河南的干热完全两样。
可她看着江水,心口突突地跳。
像回家。
她直接去了派出所。
民警听完来由,愣了好一会儿。
凭一句方言找亲人,太玄了。
可看着姚杰通红的眼睛,民警没说不行。
录了笔录,采了血样。
姚杰说,江,石阶,还有人喊我艳丽。
就这些。
合川靠江的镇子不少。
叫艳丽的女人,更是数不清。
找起来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可民警没放弃。
拿着信息,在周边一个村一个村地问。
这一找,就是两年。
两年里姚杰回了河南。
照常过日子,照常打工。
可手机总攥在手里。
就等重庆来的电话。
2017年11月的一天,电话终于响了。
民警说,姚女士,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姚杰拿着手机,站在车间门口。
机器的轰鸣声还在身后响着。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三年。
她真名叫李艳丽。
1984年丢的,那年三岁半。
家在合川区双槐镇头桥村。
家门口就是嘉陵江。
石头砌的台阶,一直通到江边。
和她记忆里的影子,分毫不差。
回家那天,母亲王琼冲了过来。
老人头发白了大半。
扑过来抱住姚杰,哇的一声哭出来。
三十三年了。
她找了女儿三十三年。
当年在集市上,就转身买瓶煤油的功夫,女儿就没了。
她在集市上疯了一样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三十三年里,周边县城都跑遍了。
寻人启事贴了一张又一张。
村里人说闲话,她不辩解。
就憋着一口气,找她丢在集市上的小女儿。
姚杰抱着母亲,也哭。
像要把三十年的委屈都哭干净。
父亲李朝生站在旁边,手抬了好几次又放下。
老人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搓着手,反反复复地说,回来就好。
江边的风刮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姚杰吸了吸鼻子。
这风的味道,她好像记得。
三岁那年,她被这样的风裹着,从江边石阶上跑过。
母亲在后面喊她,喊艳丽,慢点跑。
三十三年。
风还是当年的风。
喊她的人,头发白了。
被喊的人,也长大了。
可那声艳丽,穿过三十三年时光,终于落回她耳朵里。
就像当年在车间里,那句不经意的方言。
轻飘飘的,却重得能撞开三十年的封尘。
能把一个飘了半辈子的人,送回她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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