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女老虎”蒋艳萍被判处死刑,万念俱灰之下,听说只要怀孕就可争取缓刑,于是,她将目光锁定到了看守所副所长万江身上。
2001年的长沙,夏天闷得像口扣死的铁锅。
蒋艳萍坐在汉寿县看守所的监室里,手里捏着一审死刑判决书。
受贿罪、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数罪并罚,死刑。
这几行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看到纸边揉得起了毛。
那年她四十三岁。
从乡下知青爬到湖南省建工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副厅级。
她用了十三年,把裤脚上的泥点子换成了办公室的真皮沙发。
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过饿肚子的穷日子。
没想到最后落脚的地方,是不足十平米的监室,是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刚拿到判决那几天,她整个人是木的。
饭端进来扒两口就咽不下去,晚上睁着眼睛盯到天蒙蒙亮。
她算来算去步步算计,到最后算成了个死局。
上千万家产全被没收,攀附的关系断得比谁都快。
连老母亲、弟弟妹妹都跟着受了牵连。
万念俱灰是什么滋味,那段日子她算是尝透了。
连哭都觉得费劲,连恨都找不到个具体的人。
她就等着二审,等着复核,等着最后那声枪响。
直到有一天,有人借着送衣物悄悄递了句话。
说法律有规定,审判时怀孕的女人,不能判死刑。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啪地掉进了她凉透的心里。
她坐在床板上愣了足足十分钟,眼睛一点一点从死灰里重新亮起来。
死灰复燃的滋味,比万念俱灰更熬人。
她开始不动声色打量身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男人。
最后目光稳稳停在了看守所副所长万江身上。
万江四十出头,有家有口,在看守所干了十几年。
他管着监区日常,有监室钥匙,有单独提审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点不该有的飘忽。
蒋艳萍太懂这种眼神了。
她这辈子往上爬,一半靠钱铺路,一半就靠读懂这种眼神。
一开始她借着汇报思想的由头,跟万江多说几句。
她说自己后悔,对不起年迈的老母亲。
说自己也是穷日子熬过来的,一时糊涂走了歪路。
声音轻轻的,带着发颤的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万江一开始还端着副所长的架子,公事公办地嗯嗯啊啊。
次数多了,语气就软了。
蒋艳萍知道,第一步成了。
接着她让母亲借着送换洗衣物,给万江塞了一万块钱。
第一次万江推了推,嘴上说使不得。
第二次犹豫一下,揣进了兜里。
钱一收,那道纪律的防线就彻底塌了。
万江开始违反监管规定,偷偷给她递纸条,帮她跟外界通电话串供。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既拿了钱又得了人,是天大的便宜。
根本没想过,这便宜背后是能吞掉人的窟窿。
后来监室的门关上的时候,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亲眼看见。
只知道万副所长往这间监室跑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同事旁敲侧击提醒他,说这是省里挂号的重刑犯,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万江摆摆手,说自己心里有数。
他那时候确实觉得自己有数,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2002年3月,二审结果下来,维持死刑判决。
案子很快送到北京,进入死刑复核程序。
所有人都觉得,蒋艳萍这次死定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例行体检查出了惊天大事。
蒋艳萍怀孕了。
一个被严密羁押的死刑犯,在看守所监室里怀了孕。
消息传开,整个湖南监管系统都震动了。
专项调查很快展开,万江收的贿赂、传的纸条、通的电话,一件一件全翻了出来。
2001年6月,万江因受贿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穿了十几年的警服被扒了,公职没了,半辈子的前途毁于一旦,家也散了。
他为了一万块钱,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快活,赔上了整个人生。
而蒋艳萍的命运,也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彻底转了弯。
我国刑法第四十九条写得清楚,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
这是人道主义的底线,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2003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蒋艳萍改判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注定要响的枪声,就这么被一个未出生的孩子硬生生拦住了。
消息传出来,社会上吵成一片。
有人骂她钻法律空子,有人说法律就是法律,不能突破底线。
没人知道蒋艳萍拿到改判通知书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是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荒唐。
后来她在监狱里一次次减刑,熬到了刑满释放。
那个在看守所怀上的孩子,也慢慢长大了。
大人犯下的错,终究还是落到了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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