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我后来坐拥贞观盛世,四海归心,可没人知晓,玄武门事变的前一夜,我守着一盏残灯,熬过了这辈子最煎熬、最两难的一个长夜。
那一日之前,我始终信手足骨肉,信兄弟情分。大哥建成是储君,我甘愿戍守边疆、征战四方,替大唐扫平乱世、稳固江山。我不求争储夺权,只求君臣安分、兄弟安稳,余生做个镇守国门的秦王,足矣。
可人心易变,皇权最是磨人。
前几日东宫设宴,杯酒之间,暗藏杀机。我饮下那杯毒酒,心口剧痛,鲜血喷涌数升,五脏六腑仿若俱裂。若非旁人拼死相救,我李世民,早已死在亲兄长的算计之中。
自此我便明白,退让换不来安稳,隐忍护不住性命。
那一夜,长安夜色沉沉,万家灯火安然,可我的秦府,早已暗流翻涌、剑拔弩张。
房玄龄、杜如晦连夜入府,苦劝我先发制人;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按剑而立,字字恳切,句句惊心。他们告诉我,建成、元吉已定毒计,次日借昆明池练兵之机,伏兵截杀,取我性命,再逼父皇禅位。
帐内寂静无声,只剩风声穿窗而过。我坐在灯下,看着案上的兵符,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一边是追随我半生、出生入死的文武心腹,更是我一手打下的大唐河山。
我若退,身死府灭,一众忠臣义士尽数陪葬;我若进,便是骨肉相残,落得千古争议。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终是斩断了最后一丝儿女情长、手足温情。乱世立身,朝堂立足,从来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我沉声下令,八百死士连夜布防,收买宫门守将,把控玄武门所有要道。整整一夜,甲胄轻响,利刃出鞘,无人言语,人人皆知,明日长安,必将流血。
天光大亮,一切尘埃落定。
玄武门刀兵四起,短兵相接。昔日同殿议事、同室成长的兄弟,终究兵戎相见。当一切杀伐落幕,世间再无太子建成、齐王元吉。
我一身染血铠甲,一身杀伐戾气,踏入太极殿,面见父皇。
彼时他泛舟湖上,见我满身鲜血、将士环伺,眼底是震惊,是悲凉,亦是无可奈何。我伏地痛哭,诉说多年构陷、数次谋害,字字属实,句句血泪。世人只道我狠绝,可谁懂我步步被逼、退无可退的绝境。
我赢了,赢了储君之位,赢了大唐江山,赢了万世基业。
可我也输了。输了至亲手足,输了年少温情,从此余生漫漫,我再无寻常兄弟,只剩帝王孤寒。
后人骂我冷血无情、逼父杀兄,我悉数认领,从不辩驳。
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不为权欲滔天,只为活下去,只为护住这锦绣大唐,护得住天下苍生。
这条路,我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路。自此,世间无秦王,唯有唐太宗。
往后贞观一世,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四海来朝。我用一生盛世,抵这一日血腥,偿这千古骂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