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湖南麻阳屠夫滕兴善因故意杀人罪被执行枪决,临刑前他坚称自己没有杀人,没人想到,当年认定的被害人石小荣其实还活着,直到2006年,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写明,被害人石小荣迄今健在,滕兴善被宣告无罪。
麻阳的锦江绕着县城,静静流了几十年。
一九八七年四月的一个清晨,它冲上来骇人的东西。
洗衣的妇人捞到一块人的胳膊,吓得瘫在岸边。
警方顺着河道搜寻,陆续找到更多被肢解的女性尸块。
死者面部被损毁,认不出身份。
他们翻遍全县失踪人口记录,挨个排查。
最后锁定了贵州来的姑娘石小荣。
她十八岁,在县城打工,半个月前突然没了踪影。
年龄性别全都对得上。
死者就此被认定为石小荣。
接下来要找的,是下手的凶手。
全县的屠夫都被筛了一遍。
滕兴善最终成了头号嫌疑人。
他在县城市场摆肉摊,杀了十几年猪。
还有人作证,他早前和石小荣打过照面。
被带走那天早上,他刚宰完一头猪。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进了看守所,滕兴善头一句话就是我没杀人。
说每天天不亮就忙活,天黑才回家,根本没工夫作案。
没人信他的话。
审讯熬了一天又一天。
只知道最后,他在口供上签了字,按了红手印。
认了杀人,认了碎尸,认了抛尸锦江。
案子宣告告破。
一九八八年冬天,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滕兴善翻了供。
他哑着嗓子喊,自己是屈打成招,没杀过人。
没人采纳他的说法。
法庭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滕兴善不服,提起了上诉。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死刑复核很快批复下来。
执行的日子定在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临刑前,法警问他还有什么遗言。
滕兴善嘴唇抖得厉害,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没杀人。
我真的没杀人。
在场的人听了,只当是犯人怕死的本能。
枪响在郊外的荒坡上。
滕兴善往前栽倒,脸埋进冰冷的黄土里。
消息传回家,他妻子当场晕死过去。
滕家的天,一下子就塌了。
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孩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骂是杀人犯的崽子。
滕兴善的妻子连气带病,没几年身体就垮了。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架。
远在山东的石小荣,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当年根本没遇上什么杀人犯。
是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山东偏远的农村。
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一九九四年,她才跟着丈夫回了趟贵州老家。
也压根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个陌生的屠夫。
因为“杀了”他们的女儿,早就丢了性命。
这个天大的误会,就这么静静搁了十几年。
滕兴善的孩子慢慢长大了。
姐弟俩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他们从小就知道爹的性子,闷是闷,可心善。
怎么会去杀人。
他们开始四处跑着申诉。
很多人劝他们算了。
案子都定了十几年了,哪能说翻就翻。
姐弟俩不听。
爹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就得给他讨个清白。
二零零四年,他们辗转听到了一个消息。
有人说石小荣没死,在山东好好活着。
他们顺着线索一点点往下摸。
终于确认了,石小荣真的还活着。
那一刻,姐弟俩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爹没说谎。
他临刑前喊的那句,是真的。
他们拿着新证据,再次向湖南省高院递交了申诉。
这一次,法院正式立案复查。
专案组连夜动身,直奔山东。
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他们见到了石小荣。
身份核实得很顺利。
她就是当年那个“已经遇害”的石小荣。
办案的人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出话。
一个被认定死了十七年的人,好好地站在眼前。
那当年锦江里的死者到底是谁。
那滕兴善的死刑,又是凭什么判的。
案子的根基,从最开始就错了。
二零零六年一月十八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
原审认定被害人石小荣被杀害,与客观事实不符。
石小荣迄今健在。
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依法宣告滕兴善无罪。
这一天,距离滕兴善被执行枪决,过去了十七年。
孩子从孩童长成了大人。
他的妻子也早已撒手人寰。
那个喊着冤枉的屠夫,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他没等到这张写着无罪的判决书。
到死都背着杀人犯的污名。
后来国家给了相应的赔偿。
钱拿到手里,姐弟俩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钱能补上日子的窟窿,补不回爹的一条命。
补不回他们十几年抬不起头的人生。
麻阳的锦江还在日夜不停地流。
冲走了泥沙,冲走了岁月。
却冲不走这桩刻在县城记忆里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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