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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叫家乡 他站在老宅门前,钥匙插进锁孔,却转不动。 锈住了。 这扇柏

回不去的叫家乡

他站在老宅门前,钥匙插进锁孔,却转不动。

锈住了。

这扇柏木门曾是他最熟悉的物事。童年每个黄昏,他从学校跑回来,远远就看见门虚掩着,灶间的香气从缝里挤出来,勾着他的魂。他只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母亲便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现在他用了全力,门才不情愿地咧开一道缝。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堂屋空了,八仙桌、条案、那面母亲每日擦拭的穿衣镜,全没了。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瓦片,青灰色的,还沾着七十年代的泥。

他蹲下去,指尖触到瓦片粗糙的表面。去年拆迁的消息传来时,父母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后来他回来帮忙搬家,满屋的家什装了三大车。母亲什么都舍不得扔,连他小学的作业本都用红绳捆好带走。父亲最后锁上门,钥匙在他手里攥得发白。

只有这瓦片留下了。开发商说老房子要推平建商业街,可施工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钉子户搬走一家还剩两家。这片残瓦就和其他废料一起堆在墙角,等着某天被卡车拉走。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的位置。灶台还在,只是铁锅没了。他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雪下得极大,母亲用这件灶给他烤红薯。火苗舔着锅底,他趴在灶沿上等,脸被热气烘得通红。红薯掰开的瞬间,白色的蒸汽模糊了母亲的眉眼。

手机响了。是妻子:“看了吗?怎么样?”

“看了,”他顿了顿,“没什么好看的。”

他退出堂屋,轻轻带上那扇柏木门。暮色里,新商业街的霓虹已经亮起来,橙红的光越过矮墙,正好落在这扇门上。锁孔里的锈迹被照得发亮,像一滴干涸的泪。

钥匙他带走了。万一哪天想回来看看,也许还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