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员躺平时代

陈默和苏姀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久到楼下有人探头往上看了两次，久到陈默的手机没电关机了。苏姀的也快了。

"一千……万？"苏姀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颤，"七天？"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看着远处某栋楼的楼顶，目光飘得很远，"你呢？"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问题。"

"什么？"

"这七天里，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系统会怎样？"

苏姀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确定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系统说，'放弃任务者将清除全部余额'。"

"……我的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千两百万和一千万，放在两周前是天文数字。但现在——他们俩加起来两千多万。扔了？舍不得。互相干掉对方？干不出来。

"先别做决定。"陈默说，"给我三天时间。我去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这两个系统从哪来的。"

苏姀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点了头。

"三天。72小时之后还在这儿见。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陈默从天台下来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连续两周准时睡觉、不喝酒不熬夜，黑眼圈淡了一层。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系统刚才那句话。"检测到敌对系统信号。"

敌对。这个词太奇怪了。两个系统，一个叫"反内卷"，一个叫"奋斗者"，从发布任务的方式到奖励机制都像是同一个"人"写的。为什么要设计成敌对关系？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陈默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这两个系统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玩法"呢？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区里全是人。但不是他们组的人。隔壁组的面孔、楼下运营的面孔、HR部门的面孔——十来个他不认识的人挤在他的工位周围，老张被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份打印件正在念。

"……打卡时间六点整，所有人同时起身、关电脑。王总那边已经签过承诺书了……"

陈默站在门口。

老张一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像见了救星："陈默！他们来打听'不加班小组'怎么加入的！"

人群呼啦一下转过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有试探，还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绝望里刚扒开一条缝的那种光。

"你、你们好。"陈默说。

"你好！"第一个开口的是个戴圆眼镜的女生，"我是产品二部的。我们组每周要加三个通宵。我想问你们组还招人吗？"

"还有我们！"后面一个短发男生挤上来，"我们组两个月走了五个人，剩下的人天天晚上十一点下班。组长说'看看人家技术三部怎么做到的'，我就直接来了。"

陈默被推到自己的工位前面。

全组人都在看他。老张、小周、林小满——林小满站在人群最外边，靠着一张桌子，抱着手臂。嘴角是翘着的。

"陈默，你说两句？"林小满说。

陈默看着面前这些面孔。凌晨三点泡面的味道、洗手间里的血丝、没人接的家长群、被优化后发在朋友圈的离职感言——每一张脸后面都有这些东西。

"我说两句。"

办公区安静下来。

"第一，我们组不招人。编制满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第二——"陈默等了两秒，"我们会把方案写出来，发给全公司。谁想学都可以。王总那边我去申请公开。"

安静。然后圆眼镜女生第一个鼓了掌。短发男生跟着拍手。然后老张、小周、林小满——整个办公区响起了掌声。

陈默站在那阵掌声里，手有点抖。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大规模反内卷能量波动。来源：全楼层27名员工。内卷指数集体下降。当前日均收益：8.7万元。备注：能量源分散化后系统稳定性大幅提升。恭喜宿主完成'群体躺平启蒙'成就。】

陈默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