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手也是囚徒

"不加班小组"的名字是从茶水间传出去的。

开始是隔壁组有人路过，看见六点整陈默组全体起立、关电脑、拎包走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另一个群。那个群又转到了另一个群。三天之后全公司都知道：技术三部有个组，每天六点下班，周末没人回消息，但人家产出没崩。

然后开始有人找林小满打听。

"你们组还招人吗？"

"组长是谁？我要转组。"

"我听说王总签了承诺书？真的假的？"

林小满每天回复这些消息回到手软。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陈默："你火了。"

陈默正在午休。他最近的午休已经升级到了"豪华躺平"模式——买了张折叠床放在工位旁边，午休直接上床睡。系统每分钟进账一百出头，虽然比巅峰期少了，但胜在稳定。

"让他们投简历。照常流程走。"

"可是编制满了。"

"那就告诉他们'暂时没位置，建议保持观望'。"

林小满发了个"你真鸡贼"的表情包。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下午。

陈默正在阳台透气，手机响了。短信。陌生号码。

"我知道你的秘密。明天中午十二点，公司天台见。——苏姀。"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苏姀？隔壁组运营总监？他跟她唯一的交集是茶水间打过三次照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是"让一下"和"谢谢"。

系统突然弹了个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其他系统信号。强度：中等。来源：已绑定目标列表外的未知个体。建议宿主谨慎接触。重复：建议谨慎接触。】

陈默锁了屏。

苏姀。运营总监。奋斗者系统。

他心里有个猜测开始成形。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王总那边又出状况了。

晚上七点，陈默正在吃饭，老张电话打过来。

"陈默你赶紧看群。王总出事了。"

陈默打开公司大群。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王总蹲在楼梯间里。蹲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机掉在旁边。没哭，但那个姿势跟哭也差不多了。

底下有人评论："李总今天又找他了。好像要把他的管辖区砍一半。"

陈默放下筷子。

他想起系统之前的数据——王总的内卷指数跌破40%之后就停了，卡在38%上下不动。这个人显然不是心甘情愿躺平的。他背后那个"房贷孩子手术"的组合拳还在追着他跑。

陈默去公司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整层楼就剩几个工位亮着灯。王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总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王总。"

王总头都没抬。"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个东西。"

陈默把一张纸放在他桌上。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王建国，男，45岁，年薪税前八十二万。房贷月供两万二。孩子一年学费加杂费六万八。母亲上次手术医保后自费十七万三。"

王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查我？"

"没查。这些东西你平时自己念叨过。"陈默在他对面坐下，"王总，我算了一下。你把这些开销刨掉，每个月其实还能剩不少。前提是——你别被公司优化。"

王总抬起眼。

"李总今天说了什么？"

"说我的组试点成果没在季度会上正式汇报，不算数。"王总哑着嗓子笑了一声，"他说'你的下属搞的那个方案，没有大领导签字，就是个废纸'。"

陈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明天我去见李总。"

"你？"王总摇头，"你一个P6，连李总的办公室门都——"

"我知道他每天下午三点在十七楼那个咖啡机接水。我明天去'偶遇'他。"

王总看着他。走廊外面的灯忽然灭了，整个办公室暗了一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王总脸上，那张脸上有种很奇怪的表情——他好像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领导了。

"陈默。"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陈默想了想。系统在脑子里报数，每分钟一百零几块。这人现在情绪平稳，没多少油水可榨了。

"王总，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一开始弄你是为了赚钱。系统绑你绑得最紧，你血压越高我到账越多。"陈默停了一下，"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想卷我们。你是在被人卷。"

王总没说话。

"而且你刚才说那句话我挺在意的——'你以为我想加班？'。"陈默站起来，"我也一样。我躺平不是因为我懒。是因为我吐了血。王总，你妈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开会。你儿子家长群你退了八个。你觉得值吗？"

办公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最后王总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陈默差点没听清。

"明天……"

"什么？"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李总。"

陈默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外面在下雨。他推开大楼侧门，冷风裹着雨雾扑了满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短信。苏姀。

"明天别忘了。十二点。天台。"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系统滴了一声：【王建国内卷指数：29%。即将跌破有效阈值。建议替换绑定目标。新目标推荐：苏姀。】

推荐苏姀？

推荐那个说他"知道他的秘密"的女人？

陈默站在雨里，忽然觉得事情比想象中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