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信。"你在撒谎。"

"我没撒谎。"李正明站起来，走到机箱旁边，拍了拍那台服务器，"这个项目三年的数据，全在这里。有多少人的'奋斗数据'被当成样本分析了，有多少人的'内卷指数'被量化和预测了——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公司层面会出大问题。我申请终止，总部批了。今晚我来关。"

他蹲下去，伸手到机箱背面。

咔嗒一声。电源线拔了。

服务器上的绿色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陈默脑子里那个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滴答声——每分每秒都在响的那个声音——停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银行App打不开了。

系统消失得很干净。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你——"

"你们的钱还在。"李正明站起来拍了下手上的灰，"系统虽然关了，但转账记录是真实的。所有资金走的是公司备用金池，审计那边有备案。我个人账户提前划出了你们俩名下的全部余额，做成了合法的项目奖金。陈默，你现在账上是一百九十四万三。苏姀那边她等下自己查。"

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西装男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终止和资金合法化说明。你和苏姀签个字，这事就结了。公司不会追究——这次实验说到底是我们审批不到位。"

陈默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两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让他手抖。

三年。数据。实验。人成了样本。然后项目被毙掉，数据被销毁，所有参与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账上那笔钱是真的。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苏姀发了条消息——"上来吧。结束了。"

苏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正明正把那台机箱往推车上搬。她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那个黑了的机箱。

"拔了？"

"拔了。"

"钱呢？"

陈默把那份文件递给她。苏姀看完之后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干了一件事——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余额，截了张图。锁屏。

"行。"她把文件签了，递给陈默，"走吧。"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正明在后面说了句：

"陈默。"

陈默回头。

"你们组那个方案，下个月全技术部推行。不是补偿。是你们数据证明了对的东西。"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陈默和苏姀站在电梯里。数字从17往下跳。

苏姀先开了口："所以……打了一架，才发现敌人在楼上？"

"嗯。"

"操。"

"嗯。"

电梯门开了。凌晨的公司大堂空无一人。保安在打瞌睡。

他们走出去。外面在下小雨。

陈默站在雨里，仰头看了一眼十七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李正明还在里面处理那台服务器。三年。一堆数据。几个实验品。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

"陈默。"苏姀撑了把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以后打算干嘛？"

"还没想。"

"我可能要辞职。"

"我也是。"

雨点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陈默的手机安安静静的——那个滴答声彻底消失了。但他知道钱不会消失。一百九十四万。够了。

他从苏姀伞底下走出来，走进了雨里。冷水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挺清醒的。

远处天边有一线灰蓝色的光。凌晨四点的城市，正在醒过来。

——第9章完——

【最终章预告：陈默和苏姀用那笔钱开了家工作室。王总来了。老张小周林小满都来了。六点下班，谁加班谁请全组奶茶。结尾，陈默在阳台上发现账户里还在慢慢进账——不多，一块钱一分钟。像是谁还在轻轻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