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三甲医院当大夫,昨晚我们在夜宵摊扯闲篇,他点开手机里的一张用工照片,硬生生把我嘴里的半口啤酒逼停了。
照片抬头上印着四个大字:“劳务派遣”。
你能信吗?在三甲大医院里,拿着手术刀给你开膛破肚、在ICU里把你从鬼门关硬拽回来的主治医生,签的可能是第三方外包公司的临时合同。
朋友科里新来的李大夫,顶尖医学院的博士毕业,履历上一水儿的核心期刊。第一天值夜班就碰上大抢救,他在无影灯下飞针走线,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旁边干了三十年的护士长连连点头。
结果第二天查房,他刚想点鼠标查个病历,屏幕直接弹了个“无权限”。人事科一个电话拨到护士站:“第三方外包人员,暂不开通核心数据库。”
上个月科室评优,李大夫门诊量和手术成功率双双冲到全科第一。病人家属送来的红锦旗,把走廊墙皮都盖满了。可光荣榜一贴出来,压根没他的名字。
他拿着排班表去问,人家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红头文件:“外包人员,不参与评选。”那天他刚熬完一个大夜,穿着一股子84消毒液味儿的白大褂,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干坐了一宿。
比起新来的博士,科里干了12年的老刘,才是真把这几张纸咽进了胃里。
老刘四十出头,专做心血管介入。前几年他终于考下了副高职称,满心以为能拿个正式身份。那天下台,他刚连轴转做完一台七个小时的大手术,绿色手术衣的后背全碱出了白花花的汗渍。
他捏着刚批下来的回复函,手指骨节微微发白——“派遣人员可通过社招转正,年龄限制:35周岁以下。”老刘摘下沾满雾气的树脂眼镜,在白大褂的下摆用力蹭了蹭,一声没吭。
老刘的医术硬到什么程度?前阵子他在街头遇上个大爷突发心梗。老刘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徒手按压整整十五分钟,把大爷硬生生按出了心跳。
家属敲锣打鼓把牌匾送到医院,电视台的摇臂摄像机快怼到了他脸上。所有人都在喊“神医”,群里的祝贺大拇指刷了好几百条。
只有老刘自己知道,明天他还得去找劳务公司,签下个月的临时用工备案。每个月扣完自己交的那部分社保,工资卡里的数字不到六千块。他不敢走,因为身上背着十五年房贷;也去不了私立,因为人家嫌他没正式资历背书。
大爷出院那天,专门跑来道谢:“我退下来前在局里当副局长,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老刘没接话茬,只是把手里的查房记录本合上,嘴角扯出一个笑:“您客气了,我是个派遣工。”
连手里握着救命刀的人,都变成了随时可能被一纸通知退回的“外包工”。当你在手术台上把命交出去的时候,你最关心的,是他的医术,还是他合同上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