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教室里吵得像个菜市场,粉笔灰在光里跳舞,他把我拽到角落,手还捏着我那根被他揪了三年的马尾辫。
全班都在哭,在笑,在签同学录。
他盯着我,突然问:“揪一辈子,行吗?”
我手里那本崭新的毕业证,边缘被我捏得发白。头皮上,被他揪了三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恨了他三年。上课揪辫子,下课扯头绳,考试踢凳子。我告了无数次状,他写了无数遍检讨,转头,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可现在,他眼神里没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紧张和一点点怕。
旁边有同学听见了,开始尖叫起哄。我的脸“刷”一下,热气直接冲到耳根。我一把推开他,骂了句“你有病”,转身就跑。
我没命地跑出教室,冲到走廊拐角,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墙上,才敢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恨他吗?
可下雨天没带伞,是他把伞塞我手里,自己淋着雨跑掉的。生理期疼得趴在桌上,是他一声不吭递过来一杯滚烫的热水。有人在校外堵我,也是他第一个把书包一扔,挡在我身前。
他只是,用最笨的方式,逼我记住他。
后来,我去省城读大学,他去了外地。四年,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朋友圈里,他发篮球赛的照片,我点个赞。我发食堂难吃的菜,他评论一句“看着没咱高中的好”。
大二那年,他喝醉了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是KTV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他大着舌头问:“毕业那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
他说:“那你……答应了吗?”
我直接挂了电话。第二天,他发来一条短信:昨晚喝多了,别放心上。
我没回。
再后来,他考研回了省城,我刚找到工作。他问,能去找你吗。
我说,来呗。
他就真的来了。捧着一束花,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白衬衫,站在我公司楼下。人潮在他身后涌动,他比高中时高了,也壮了,头发剪得干干净净,看着有点傻。
他说,今天不揪了。
我笑了。
他带我回家,他妈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你就是那个马尾辫吧?这小子,回家天天念叨你。”
他爸在旁边补刀:“可不是,说揪了人家三年,姑娘没打死他,算他命好。”
他窘得像个孩子,挠着头,跟高中被老师罚站时一模一样。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辈子,好像就是他了。
婚礼上,司仪起哄让他说说怎么追到我的。
他拿着话筒,看着我说:“我没追,我揪了她三年,她就跟我一辈子了。”
全场大笑。
他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以后不敢揪头发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揪你的心。”
你看,一个男孩最开始的喜欢,其实挺蛮不讲理的。
他不是想惹你生气,他只是害怕,茫茫人海里,你一眼都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