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过一件会自己系腰带的嫁衣吗?我穿过,在湘西老寨,半夜,镜子前!”
湘西的雾,黏得像糯米,贴在人脸上甩不掉。
我回碗米寨陪奶奶守老宅,那夜,月亮大得吓人,像谁把银盆扣在山顶。
我翻出一口红漆衣柜,想偷件奶奶压箱底的绣花袄拍照发朋友圈,结果柜门“吱呀”一开,镜面里浮出一件红得发黑的嫁衣,腰带“嗖”地飞出来,直接缠上我腰,越勒越紧,像有人在我耳边叹气:“终于……等到自家闺女……”
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冲到奶奶床前,嗓子都喊劈了:“奶!你家衣柜成精啦!”
奶奶披衣起身,油灯一晃,她那张皱成核桃的脸比鬼还吓人:“小崽子,你动了镜门柜?那是你姑婆的冥嫁衣!”
我一愣:“姑婆?我哪门子姑婆?”

奶奶叹了口气,蹲门槛上“啪嗒啪嗒”抽水烟,烟锅里的火星像鬼火乱蹦。
“五零年,剿匪那阵,你姑婆才十八,定了娃娃亲,男方是山那边田家洞的后生。迎亲头晚,土匪下山,把新郎绑了肉票,活活沉了沱江。你姑婆穿着嫁衣追到江边,一头扎下去,人没捞着,只捞起这块红布。回来当晚,她就把自个儿吊在衣柜梁上,脸冲着镜子,脚底下还穿着那双绣鸳鸯的布鞋……”
我听得后颈窝直冒凉气:“那……那她缠我干啥?我又不是田家人!”
奶奶拿烟锅敲我脑门:“你长得跟她像,一个模子刻的。她认错了人,想拉你去做阴堂客!”
一句话把我尿差点吓回膀胱,我连夜要跑,奶奶却按住我:“跑?跑得了你,跑不了她。得送她走,按老法子。”
湘西送“冥嫁娘”,得找“替郎”。
奶奶说,得去田家洞找男方后人,借一件“阳气”物件,再请“画脸张”做一场“闭眼亲”,把姑婆的魂嫁过去,才算两清。
第二天鸡没叫,奶奶牵着我,打着火把翻三座山。
田家洞早没人住,只剩断壁残垣。
我们在塌了一半的吊脚楼里找到个破坛子,里头有半块锈蚀的银锁,刻着“田”字。
奶奶用红布包了,又割我中指,滴三滴血在锁上,嘴里念念叨叨:“血作引,锁作凭,冤魂随锁莫缠人。”
夜里回老宅,她把银锁锁进衣柜,镜子上贴满黄符,又给我腰上系了根黑狗毛编的绳,让我半夜无论听见啥,都别睁眼。
可那更吓人,你越不让睁,耳朵越灵。
半夜,衣柜“嘎吱嘎吱”自己开,像有人指甲刮木头,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腰带在地上拖,沙沙响,一路拖到我床边,冰凉冰凉地爬上我脖子,我吓得心脏跳到嗓子眼,却死命闭眼装死。

就在那红腰带要勒我下巴时,奶奶突然爆喝一声:“阿芸!人鬼殊途,莫害自家人!”
她“啪”地点燃油灯,把银锁往镜子上一砸,镜面“哗啦”碎成蜘蛛网,一股黑烟“嗖”地钻进去,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老鼠放屁。
我睁眼一看,地上落着那只绣鸳鸯的布鞋,鞋尖朝外,像人刚走。
奶奶瘫坐在门槛,老泪纵横:“阿姐,走吧,别再回来。田家后人早绝户,你嫁不过去了……回头是岸呐……”
一夜无话。
天亮,我把碎镜子埋到后山,奶奶把那半块银锁扔进沱江。
她摸着我的头,嗓子沙哑:“崽,世间最苦是执念。你姑婆苦等一世,等来一场空。人哪,活着就得学会撒手,死了才能闭眼。”
我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回城前,奶奶塞给我一只新绣的荷包,里头装着黑狗毛和一小撮镜渣,她说:“带着吧,记住,人别乱翻旧账,鬼别乱翻旧衣。翻多了,就把自个儿翻进去了。”
火车开动,我摸荷包,发现里头多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十八岁的姑婆,穿着那件红嫁衣,站在老衣柜前,笑得像朵山茶花,腰上系的,正是那条会飞的血红腰带……
我猛地看向车窗,玻璃里,我的影子,竟也穿着红嫁衣,冲我轻轻一笑,腰带缓缓抬起……

故事讲完,你后背凉没?
老辈人说,湘西的雾是吊死鬼的口水,沾上就甩不掉。
可我觉得,比雾更黏的,是人心里那口放不下。
活人总念着死人,死人便回不了头。
下次回老家,看见老衣柜,别手贱:
有些衣服,不是给人穿的,是给魂留的;
有些亲,不是来接你,是来带你走。
学会撒手,才算长大;
懂得回头,才算回家。(民间故事:湘西老宅夜半“冥嫁衣”索命!)